2028年12月31日。
这一天,超过十七万人聚集的中山竞马场,迎来了年末的大奖赛—一有马纪念。
自投票伊始便被视为大热门的野田力量突然退出,让原本几乎已成定局的比赛再度升起了悬念。
赛前,自半夜起浙淅沥沥下着的冷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通过云层送来的淡淡暖意。
排水系统全力运作下依然有些潮湿的草地赛道,每当马蹄奔过都会激起大片的泥土。
从“重场”转为“稍重场”,马场状态逐渐恢复。
出走马依次亮相的检阅场,马迷们隔着栏杆议论纷纷、猜测究竟是谁将成为今天梦想舞台的最终赢家。
如果寄希望于大赛的底蕴,那就非名将月桂和武丰的组合莫属了。
另一方面,在需要跑两圈的中山两千五百米赛道,公认气性良好的年内皋月赏马翠玉录无论场地还是负磅都占有一定优势。
然而—
今年的有马纪念,却是跟往年稍有不同的场合。
挤满看台的十七万名观众当中,比以往更显眼的是都内、尤其是品川区马迷的身影。
屡次向中央的挑战、以及在不久前发表的大逃宣言,阿塔兰忒将许多此前仅支持着地方竞马的马迷带到了中央的竞马场。
对于绝大部分因为阿塔兰忒而光顾中央的地方马迷而言,这一天是他们迎来的首次草地大奖赛。
而他们所支持的对象,仅有一个一“加油啊,阿塔兰忒!”
众多一级赛优胜马间,阿塔兰忒的成绩并不算突出,但从马券的热度来看,她却受到了超越数字的支持。
自检阅场开始的盛大应援声里,寄托着阿塔兰忒与笹川人与马间羁拌的信任,也寄托了以下克上、凭借地方马身份挑落中央强马的上京梦的延续。
巨大的欢呼声里,阿塔兰忒和笹川保持着人马一体的镇定,以无可挑剔的姿态完成了最后一圈的检阅。
而后,一人一马就此踏上了今年最后,最华丽、同样也是最严酷的赛场。
一年一度的大奖赛号角奏起,欢呼与掌声如同雷鸣般震动着耳膜。
十万人规模的大拍手和随之而来的欢呼轻易穿透玻璃传入耳中,本应该心潮澎湃的这一时刻,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没有多大的变化。
“未免也太镇定了吧,北野社长。”
身旁,从进入马主席的一开始就不停擦汗的松本先生吐槽着。
“毕竟比赛也就只有输和赢两个结果不是嘛。”
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是一半一半的概率。
“!”
听到这句以颇为认真的语气脱口而出的话,松本先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当然,从数学的角度来说完全不是这样的一回事,这点姑且还是清楚的。
骰子已经掷出—
这时,突然想起来某位古代军事家说过的话。
还来不及思考具体出处,耳边就传来了一阵的惊呼。
引云驹突然在闸箱前牢牢扎下前蹄,任凭工作人员和鞍上的北村骑手如何安抚也不肯进入到闸门。
类似的场景不由得让人回想起阿塔兰忒一开始在赛场上的经历。
然而,此时的栗毛马面对突如其来的骚动却丝毫没有动摇,双眼牢牢盯向了闸门外的前方。
“年末的大奖赛有马纪念,十二番的引云驹入闸不太顺利。”
富士台的实况担当仓田大诚跟马迷们一样向着闸箱递去了有些担忧的眼神。
在数名工作人员前拉后拽的努力下,引云驹最终还是进入到了闸门。
“好的,引云驹也入闸完毕工作人员退散完了一“3
清脆的声音响动,闸门就此弹开。
比赛、战斗,开始了。
“第七十三回大奖赛有马纪念开始,赛前发表了大逃宣言的目白阿塔兰忒在内侧是稍稍普通的起步啊—引云驹出迟了!”
伴随着惨叫声,雪花一样在眼前大片飞起又飘落的马卷。
乱波的另一边,出闸后未能抢下先机的阿塔兰忒并没有气馁,而是在与笹川的默契配合下立刻提速,顽强地迈开蹄子冲上前去争夺领放。
“这一次,绝对不会输了。”
一人一马眼中所燃烧的熊熊烈火,仿佛是要挽回去年香港瓶未能充分发挥出实力的遗撼。
其他赛马仿佛被栗毛的小小逃亡者爆发出的惊人气势所压倒,从内道杀出的阿塔兰忒很快占据了马群间最为瞩目的位置一先头。
一个马身,两个马身。
从弯道起就毫不尤豫拉开的差距证明了赛前的大逃并非虚言,自看台的马迷和其馀出走马鞍上的骑手心中顿时升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应援声响彻的船桥,在首次迈向看台前直线赛道时,阿塔兰忒所拉开的领先优势已经超过了四个马身。
是名副其实的大逃。
与尤如庆典般陷入狂欢的马迷不同,这一天的阿塔兰忒仿佛独自一头马进行着比赛。
另一方面,目睹着阿塔兰忒在视线中逐渐缩小的背影,后方策骑的骑手们所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于看台上马迷的压力。
对于自取灭亡的下位人气马的大逃,通常来说不需要太过在意,只要保持住自己的节奏任由对方崩溃就好了。
然而一此刻领放的阿塔兰忒是名副其实的大奖赛票王,以四番顺位人气踏入有马纪念舞台的强者。
被迫面临决断的骑手们,在顾忌着遥遥领放在前的阿塔兰忒同时,还有着另外的一个巨大障碍针对于战书般布置在眼前的大逃困境,传奇骑手的武丰毅然决然地做出了选择。
“跑自己的比赛。”
从起步的一开始就留在了马群的后方积攒脚力,武丰与名将月桂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胜负的末脚之上。
如果在这里轻率地提前加速、消耗掉脚力的话,恐怕再无馀力招架于直道释放的另一个强敌。
抱着这样的念头,两难处境下的中团骑手们纷纷选择了静观其变,任由阿塔兰忒与笹川在马群的最前方越带越远。
午后的阳光通过云层和看台的间隙倾泻而下,沐浴着冬日的暖阳,赛道上水分逐渐消散,金色的鬃毛上跃动着的,无比绚烂的光芒。
“马群第一次从终点线前的急坂通过,大逃的目白阿塔兰忒已经拉开了大概六个马身的差距,七百米的前半三十九秒八的超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