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色如轻纱洒落，将万顷波涛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水面之下，白日里璀灿的金色礁石泛着柔和温润的微光，色泽在礁岩间静谧流转，与洒落的月辉交织成无声的深海夜曲。
远方的海平面上，数艘舰船悄然驶来。所有船都收起风帆，仅凭船浆无声滑行，在水面泛开数道几不可察的涟漪。
甲板之上，洛维审视着眼前刚赶制好的一批水息魔药。
炼制所需的蓝纹鱼、海肺草和空气珊瑚都是海湾地常见的物产，加之嚎风岛本身就有不少库存，所以原料筹集并非遇到太大困难。
真正的麻烦反倒是一阶魔力催化剂的短缺，所以最终赶制出来的水息魔药仅有一百来瓶。
回过神来后，他伸手理了理身上的甲胄。
虽说有水息魔药助力，但为了方便在水下活动，他换下了往日的盔甲，转而穿戴起威尔提供的“雪狼甲”。
这是由北地一阶魔兽雪狼的皮所制成的附魔皮甲，不仅轻便防水，更兼具不俗的防御力，属于海湾地领地武装标配。
这一回双方投入到水中的兵力足足有三百来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威尔家的人——因为晨星号的士兵少有通水性的。
以目前水息魔药的数量自然无法满足一人一瓶的标准分量，只能由多人分饮。由于剂量被稀释，药效持续时间和功能自然会明显减弱。
望着渐渐翻涌起来的海面，他的思绪不禁也有些起伏。
安全的水下活动时间顶多只有二三十分钟。
回过神来后，他扭头望向了身边的身影。
“这次你确定要下水吗？”
不远处，格温正扶栏静立船舷边。
此时她已换上了一身贴合的深色腰衣并披挂好了雪狼甲，一头金色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马尾垂于肩头。
贴身的腰衣将她高挑的身姿勾勒得窈窕美好，几缕散落的发丝在夜风吹拂时垂落于英气十足的小脸边缘，平添了几分柔美。
“没事。”她淡淡道。
“我也准备好了。”
一旁的卡洛琳拍了拍身上披挂好的雪狼皮，腰间挂着成排法力恢复魔药。
洛维点了点头。
“等等下水时小心，尽可能别离我太远了。”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后，所有人依次跳入了海中。
水下的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加平静。
上面的水面是破碎摇曳的月光，下方是交错纵横排列的岛礁正泛着流光溢彩的微蓝。
所有人就此在光影交错中无声向下潜游，呼出的气泡成串向上飘升，最终在触及水面时悄然破碎消散。
当看到不远处的沉船时，洛维先是一喜，目光又旋即变得凝重。
沉船内外周围环绕的岛礁上，赫然有成百上千的娜迦在蛰伏休眠。
这些异族低垂头颅，蜷曲着蛇一样的长尾倚着礁石靠在船舷，细密的鳞片在岛礁映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上方水流的扰动渐渐将他们惊醒。
当看到眼前的人类竟如游鱼般在水中穿梭自如后，娜迦们狭长的眼眸中先是闪过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迅速化为恶毒和凶残。
他们就此纷纷从沉船和礁石上腾跃而起，气势汹汹来袭。
众人则紧握手中的长剑或短刀迎向了他们，双方的兵刃在滑动交击时泛起一阵阵的水泡，
有的士兵被雄性娜迦的蛮力撞得向后翻滚，背脊重重砸在嶙峋的礁石上。有的士兵灵巧侧身避开雌性娜迦扑击，反手将短刀精准刺入对方的喉咙。有的士兵则与同伴后背相抵，挥动长剑抵御着多只娜迦的进攻。
面对着越来越多来袭的娜迦，洛维缓缓持剑，运作起了静水呼吸法。
刹那之间，剑势循着水流无声递出，在数只娜迦的身影之上蜿蜒游走。
娜迦们还未反应过来，脖颈、鳃缝、腰腹间相继传来了温润的热流。下一刻，他们的身躯就此扭曲断裂，浓稠的血雾如繁花般在水中骤然绽放。
收剑的刹那，洛维垂眸看向手中仍在嗡鸣的剑锋，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异。
在水中作战时，他清淅感受到战技的威力与流畅程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旁的卡洛琳则是轻声吟诵咒语，释放了一道猛烈狂暴的涡流，将前方数十只娜迦尽数卷入其中。娜迦们尝试挣扎脱困，却在猛烈的激流中无助翻滚，浑身上下坚硬的鳞片被硬生生剥落，修长的蛇尾与肢体就此扭曲变形，最终伴随着沉闷的骨裂声支离破碎。
随着洛维剑锋一转，又有数只娜迦就此毙命。
他不由得微微颔首，正如之前所想的那样，用骑士的力量来抵消对方数量上的优势。
但他也深知，一切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几秒钟后，一道猛烈的暗流自水下骤然涌起，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朝他来袭。
洛维先是一惊，随后迅速侧身躲过。这道汹涌的水流就此与他擦肩而过，将身后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尽数吞没。
他们的身躯尤如被子弹命中般贯穿出大洞，随后整个人在闷响中碎裂。残肢与血雾就此在激流的馀势中疯狂旋舞，将四周的海水染得猩红。
当洛维循着水流动向望去时，赫然看见了一名持着三叉戟的雄性娜迦。
他的神色闪过几分凝重。
毫无疑问那便是一名骑士，而且掌握的呼吸法和自己一样都是水系。
紧接着，又有数名娜迦骑士添加了战场。
一名雌性娜迦手持纤长双刀，运作风系呼吸法，尤如乘风海燕般灵活地在战场上游弋穿梭。她的双刀已如毒蛇吐信般掠过数名士兵的身躯，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之时，甲胄和身躯已悄然浮现出多条纤细的血线。
下一刻，他们的身躯沿着光滑的切面断裂为数截，缓缓沉向幽暗的深海。
一名雄性娜迦持起厚重的盾牌，将周身气势尽数凝聚，猛然轰出了一道冲击波，将途径的士兵尽数轰灭。
还有一名娜迦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矛间跃现出波澜万丈的雷光，将十几名士兵连同周围的礁石悉数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