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丽的地表,火光撕裂了夜幕,爆炸声此起彼伏,将都市的寂静夜景撕扯得支离破碎。
混乱的人潮中,迦尼萨眷族的兽人少女“露卡”强压下内心的忧虑,嘶哑着嗓子指挥团员疏散平民、救治伤者。
“快!伤员往这边抬!”
她的呼喊在烟尘中艰难穿行,心中如被烈火灼烧团长情况未明,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心乱如麻。
正当她奋力将一位老妇人从摇摇欲坠的屋檐下拖出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
兽人族特有的敏锐感知,让她在嘈杂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露卡猛地转头。
浓烟翻滚的街道尽头,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匀速的步调,逆着惊慌的人流,径直朝向迦尼萨眷族总部的大门走去。
爆炸掀起的火星擦过袍角,那人却连步幅都未曾改变————
这种绝对的冷静,在炼狱般的街道上,比任何怪物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露卡的呼吸一滞,所有关于团长下落的焦灼瞬间被更高的警戒复盖。
总部内存放着眷族的机密卷宗,更是重伤员们的避难所一绝对不能让不明人物靠近!
她毫不尤豫地离开救助的人群,向前踏出几步,右手按上剑柄。
“站住!”
她抬高声音,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黑影,“前方是眷族重地!请立刻表明你的身份!”
黑袍人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连偏转一下头部的迹象都没有。
唯有燃烧的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哀嚎填充着两人之间的空间。
噌。
露卡不再尤豫,剑刃出鞘半寸,剑锋反射火光。
“我最后警告一次—再向前一步,视同入侵!”
此话一出,黑袍人终于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
这一刻,露卡感受到了两道蕴含死亡气息的冰冷目光投来,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接着,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被噪音打扰的厌烦:“————真是吵闹。”
话音未落,露卡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一股锐风直扑面门!
她凭借兽人出色的本能偏头闪避。
唰!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兽耳掠过,带走了几缕绒毛,随即“夺”的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了她身后坚实的石墙!
露卡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冰冷的后怕感瞬间席卷全身。
刚才那一下,若是偏上半分————
她颤斗着伸手摸了摸耳尖,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和湿润感。
是血。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没入墙体近半的物体,竟是一张看似轻飘飘的纸质卡片!
而前方,黑袍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深吸一口充满烟尘的空气,露卡强迫自己冷静。
她呼唤团员戒备四周,然后才怀着不安的心情,用力将卡片拔出。
借着摇曳的火光,她看清了上面仿佛用血书写的红色文本。
登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无疑是—一向整个欧拉丽发出的,赤—裸裸的挑衅!
与此同时,远处一座没有被火势波及的高楼顶端。
风声呼啸,将下方城市的喧嚣过滤成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厄瑞玻斯悠闲倚靠着栏杆,俯瞰着下方多处燃起的“烟花”,嘴角挂着一丝欣赏艺术杰作般的微笑。
唰。
方才消失的黑袍人一阿尔霏亚,如同无声的雪花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她看着城市的惨状,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如此大张旗鼓地朝欧拉丽宣战,有必要么?”
她原本正等待三天后的战争,忽然收到这样的命令,很难不让人联想,厄瑞玻斯的真实目的。
厄瑞玻斯没有回头,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我只是觉得,混乱才是最好的舞台。”
然而,话虽如此,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舞台,而是舞台上的“演员”—那个名叫古元的变量。
若是任由他将自己辛苦积攒的“棋子”屠戮殆尽,后续的计划将无从谈起。
天神在下界不能使用神力,这些强大的冒险者棋子,可是用一个少一个,这才主动削减欧拉丽的中坚力量。
“既然回来了————”
思绪收拢,他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吩咐道,“就去查尔多那边看看吧,确保棋子”无恙,顺便————评估一下那位英雄”的实力到了何种地步。”
他刻意在“英雄”二字上加了重音。
阿尔霏亚沉默了片刻。
她与查尔多相识多年,虽然不是挚友,却也是旧识,清楚他对厄瑞玻斯计划的重要性。
如果查尔多在计划正式开始前就折损,确实会非常麻烦。
她最终淡淡应了一声:“恩。”
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融入楼顶的阴影之中。
地下深处,古元与查尔多的战场。
战斗的馀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味,碎石不时从信道顶端滑落,发出簌簌声响。
查尔多庞大的身躯被古元死死压制在地面上。
古元的神剑此刻仿佛凝聚了山峦的重量,以无形的万吨重力场将他牢牢禁锢。
致命的毒素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几乎瓦解了他的反抗意志。
“咳————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
查尔多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浓血,艰难抬起头。
虬结的肌肉因对抗重压和痛苦而不自主地颤斗。
他看向那个正在不远处缓缓调息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解。
败局已定,明明能轻易取他性命,为何停滞不前?
古元饮下治疔药水,身上细小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他擦拭了一下嘴角,目光平静审视着这位曾经的传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肉体,直视灵魂深处:“杀你?会的,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告诉我,厄瑞玻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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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查尔多瞳孔骤然紧缩,连呼吸都为之一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名字————这个深埋于黑暗中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
古元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轻触地面,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了解你的一切,查尔多。我也知道厄瑞玻斯这场行动的根本目的一塑造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目光扫过这片狼借的战场,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耐,“对此,我本人并不反对,但是在此之前,能别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吗?”
“这种无休止的、敌暗我明的袭击,真是令人烦躁。”
踏。
他又迈近一步,居高临下,给出了最终的通谍,直击查尔多最深的软肋:“说出他的位置,我便给你一个战士应得的痛快。”
“你甘愿成为弃子,拖着这中毒的重伤之躯重新登上舞台,不就是为了牺牲自己,成全你心目中的“英雄”吗?”
查尔多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震惊在“英雄”二字之后,立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不解。
这个年轻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会读心吗?他到底是————
死一般的寂静在废墟中蔓延。
片刻后,查尔多眼中所有的光芒逐渐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既然一切都已被看穿,那么再多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释然,甚至有一丝佩服的悠长叹息。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我大概明白厄瑞玻斯那家伙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庞大的身躯象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完全瘫软在重压之下。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这种近乎请求的低语,不再是讨价还价,而是一个失败者仅存的,面对最终决择时,所需的一点尊严和时间。
古元凝视他数秒,察觉对方的精神壁垒已经崩塌。
既然种子已经种下,那么只需等待它结出果实即可,过多的逼迫反而不美。
“可以。”
古元不再多言,利落地取出特制的禁锢魔道具,将彻底失去战意的查尔多层层束缚。
配合神剑的封锁,确保万无一失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败于己手的英雄,随即毫不尤豫地转身,向着信道更深处疾驰而去。
目标明确—一亚莉榭可能正被追杀,所以,必须在查尔多做出最终决定的间隙内,清除掉剩馀的所有威胁。
如此,才能展开后续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