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巨响在狭窄空间内炸开,尘土混杂着陈腐的霉味,蛮横地呛入鼻腔。
古元在坠地的瞬间屈膝翻滚,身体本能地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脏腑仍被震得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不适,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布满渠道的地下锈迹斑斑,头顶是崩塌后露出的不规则洞口,微弱的应急灯光斜照下来,勾勒出尘埃飞舞的轨迹。
“陷阱吗?”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看来公会的作战计划————泄露了!”
轰—!!!
念头未落,地面再次发生巨震,仿佛陨石天降!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披重甲的庞大身影悍然砸落在地,如魔神般矗立在信道的前方!
“不错的格挡。”
查尔多沉闷的声音通过厚重的面甲传来,带着一种评价器物般居高临下的赞赏,“八年来,能正面接下我刚才那一招的,你是第一个。”
他那隐藏在面甲后的目光,似乎正在欣赏着古元毫发无损,仅仅只是气血翻涌的模样。
“八年?”
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连同对方这身碾压性的力量与姿态,立刻唤醒了古元的记忆。
一个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浮出水面。
古元调整着呼吸,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通过尚未散尽的烟尘传出,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昔日宙斯眷族的“暴食”查尔多阁下。
3
“能让你如此评价,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
”
查尔多庞大的身躯明显一怔,随即,面甲下传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呵呵————有趣!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能一眼认出我的小家伙!”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将对方能道破自己身份的原因,归咎于己方情报的泄露一或许是瓦蕾塔那个废物临死前吐露了什么。
巨剑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缓缓抬起,冰冷的剑尖炸开尘埃,直指古元。
轰—!
更加狂暴的气场如同实质的风暴,以查尔多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么,既然认出了我,就应该明白我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
“小子,我问你,你拥有————赴死的觉悟吗?”
古元心下沉寂如冰,深知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
他无暇再去担忧格瑞斯、艾丝他们的情况如何。
趁着对方说话的空隙,他指尖微动,将怀中一瓶备用的治疔药水悄然捏碎。
清凉的药力通过他的指引,迅速渗入身体,温和滋润着受损的经络。
随即,他挺直脊梁,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剑锋直指强敌:“你觉得呢?”
觉悟,早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已铸就,无需多言。
掏出通信器,丢给随自己一起落下来的亚莉榭,让她试着联系地表,“离开这里!”
亚莉榭接住尚带体温的通信器,咬紧已然发白的下唇。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态,留下非但毫无助力,只会成为古元致命的累赘。
她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重重点头,眼中闪过愧疚与决绝,不敢有丝毫尤豫,立刻借助管壁阴影的掩护,跟跄着向复杂的渠道深处退去。
直到感知到亚莉榭的气息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古元才将全部的心神与意志,如同百川归海般,彻底锁定前方那尊魔神般的身影。
嗡——!
抬剑的刹那,两人之间压抑到极致的气场轰然对撞!
砰!砰!砰!
周围的渠道外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空气仿佛也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鸣响!
一场恶战,已在弦上!
与此同时,冒险者公会地下最深处,祭坛。
苍白的骷髅贤者费尔斯快步走来,宽大的法袍带起微风,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着。
“乌拉诺斯!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刚刚确认,联合侦察队遭遇精心设计的陷阱,地面突然崩塌,全员坠落地底深处!目前————生死不明!”
王座之上,乌拉诺斯那亘古不变的严肃面容微动了一下。
幽深的双眼缓缓睁开,仿佛在评估这一消息的重量。
“————陷阱。”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带着洞悉一切的沉重,“潜伏的黑暗,终于开始收网了。”
略一沉吟,随即下达指令,声音不容置疑:“立刻将情况告知洛基、芙蕾雅等相关眷族高层,由他们自行决断如何营救。”
“但公会本身的武装力量,必须按兵不动,全力确保祭坛的稳定。此刻,这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
费尔斯的灵魂之火因焦急而摇曳,“能让整支精英队伍瞬间陷落,敌人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难道就坐视他们————”
乌拉诺斯的目光投向费尔斯,那目光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深沉的考量。
“等待,亦是策略的一部分,敌人的目的就是搅乱局势,引蛇出洞,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话锋微顿,才继续道,声音审慎,”至于希望————并非没有。费尔斯,你我都看过阿斯特莉亚的报告。”
费尔斯一怔:“您是指————古元的能力值报告?”
“不错,那份异常的成长速度,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乌拉诺斯缓缓说道,“在常人无法解决的危机面前,或许,唯有超乎常理的存在才能应对。”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变量”,并守住我们的职责。”
费尔斯眼窝中的火焰闪铄了片刻。
他明白,乌拉诺斯的神谕已定。
那份关于古元的报告确实匪夷所思。
即便神明转世的情况从未出现过,但在绝境中,这已是唯一可见的、缈茫却炽烈的希望。
“————我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深深鞠躬,身影迅速融入祭坛边缘的阴影之中,前去执行神谕。
消息随着隐秘的渠道迅速扩散,而地底深处的战斗动静,则如同地震波,传向了更多未知的角落。
某处阴暗的监牢中。
因心力交瘁和绝望而精神恍惚的夏克提·法尔玛,被一阵隐约从头顶岩壁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震动惊醒。
那震动不同于寻常,带着一种令她心悸的力量感。
她猛地抬起头,凌乱发丝下,那双早已黯淡许久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下意识侧耳倾听。
紧接着,一道微弱得几乎让她不敢确认的希望之光,如同摇曳的残烛,在她眼底艰难地重新亮起。
“有人————打进来了?”
“是————援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