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叶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又如同最高明的学者,将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这座城市“封锁之理”、“地脉之理”、“水流之理”、“能量流转之理”、“人际惯例之理”的碎片信息,在脑海中拼接、推演。
终于,在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城西靠近“百工坊”区域的一段城墙,因早年一次小型地陷曾有过修补,虽然表面加固,但地下的结构相对其他地方更为复杂,存在一些细小的、连入城内排污系统的古老缝隙。
而这段城墙对应的外部,恰好有一条几乎干涸的、被荒草覆盖的废弃河道,连通着更远的荒野。
更重要的是,每日寅时三刻至卯时初,是城中大型净化阵法例行进行“浊气排放”与“能量潮汐平复”的时段。
在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全城的防御阵法虽然不会关闭,但其对“非生命体”、“低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的敏感度会略有下降,以便系统进行自我调整。
同时,这个时间也是夜班巡逻队最疲惫、晨班人员尚未完全接替的间隙。
而按照他了解到的惯例,每日寅时正,会有一队隶属于城主府工造司的车辆,从百工坊附近的仓库出发,运送一批用于修补城内各处阵法基座的“清灵灰岩”碎料前往西城墙几处需要维护的节点。
这些车辆因为运送的是低价值建筑材料,且路线固定、人员熟面孔,盘查通常会相对宽松,重点是检查有没有夹带人或违禁品。
“地脉缝隙、阵法潮汐窗口、惯例运输车队”叶玄眼中精光一闪,“三点一线,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汇聚之‘理’!”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
首先,他彻底改变了容貌和气息,这次化身为一个面容憨厚、皮肤粗糙、带着工匠特有茧子的中年汉子,修为压制在凝气境五六层的样子,毫不起眼。换上了一套从客栈杂物间“借来”的、沾着灰渍的粗布短打。
然后,他估算时间,悄然离开客栈房间,如同一个早起上工的工匠,混入了渐渐苏醒的街道人流中,朝着城西百工坊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寅时初,他提前抵达了百工坊外围,远远观察着那支即将出发的工造司车队。
车队由五辆覆盖着帆布的平板车组成,拉车的是耐力颇佳的“驮山兽”,押运的是四名法相境初期的工造司修士和十余名命魂境伙计。
果然,在出发前,例行检查的士兵只是粗略地看了看车队文件,用探测法器扫了扫车辆底部和帆布下,询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
叶玄在车队缓缓启动、即将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岔道时,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
精准地将一小块自己用房间内朽木和灰尘临时搓成的、沾染了一丝自身元力的“定位符”,弹射到了最后一辆车驮山兽厚重毛发覆盖的脚掌缝隙中。
这符箓能量微弱,材质普通,混在驮山兽自身的体味和灰尘中,极难被察觉。
做完这个,他立刻转身,朝着记忆中那段城墙的方位,借助晨雾和街巷阴影,快速潜行。
寅时三刻将至,他抵达了预定的城墙段落附近,寻了一处堆满建筑废料的角落隐匿。
神识全力感知着阵法的能量流动。果然,随着城内某处阵眼发出低沉的嗡鸣,笼罩全城的阵法光罩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韵律变化——能量潮汐平复期开始了!
叶玄抓住这短暂的窗口,身形如同融入大地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贴近城墙根。
他早已通过神识锁定了那处地脉缝隙的大致位置,就在一丛茂盛的、带着湿气的荆棘下方。
他并指如剑,元力高度凝聚,却不是攻击,而是模拟着大地渗透与结构疏导之理,指尖泛着的土黄色光泽,轻轻点在那处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
元力如同最灵巧的根须,循着土壤和岩石最细微的孔隙与古老裂缝,缓缓向下、向外“钻探”、“引导”。
同时,他分心感应着那块“定位符”。车队已经接近西城门,正在接受出城检查。由于是熟面孔和例行公事,检查果然比入城时宽松许多,很快便得到了放行许可。驮山兽沉重的脚步踏出城门
就在城门守卫视线被车队吸引、阵法敏感度稍降、而城墙下的叶玄也终于以元力“撬动”了那处细小缝隙、使其临时扩大了一丝的刹那。
叶玄身形一缩,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周身元力运转模拟土石同化之理,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道贴着地面的阴影,顺着那临时扩大的、仅容身体勉强通过的狭窄地缝,倏地钻了进去!
地缝内潮湿、狭窄、充满淤积的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根须。
但叶玄对“土石之理”、“水流侵蚀之理”的领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如同游鱼般在其中艰难而快速地穿行,元力护住周身,避开可能的塌陷。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清凉的、带着荒野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成功钻出了城墙!
回头望去,高大的城墙在晨雾中如同巨兽的背嵴,阵法光罩依旧流转,城门口的喧嚣隐隐传来。
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那条干涸废弃河道的边缘,荒草丛生,远离主路。
没有丝毫停留,叶玄辨明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远离天元城的荒野深处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弥漫的晨雾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痕迹。
天元城内,大规模的搜捕仍在继续,各方势力焦头烂额,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凶徒”的有效线索。
他们绝不会想到,那个让他们如临大敌、搅动全城风雨的神秘剑修,早已凭借对“万物之理”的深刻理解和运用,于他们最严密的封锁下,悄然脱身,消失于茫茫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