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不走?”
隼人愣住了,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想带千穗理离开?你之前不是拼了命也想摆脱我,带她回去吗?”
源紫苑深吸一口气,有些疲惫地轻抚额头。
“因为我回不去东京了,甚至可能连冲绳也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
隼人皱眉,心中那种不妙的预感再次升起。
源紫苑如此仓促地出现,果然不只是送钱这么简单。
“因为我的家族出事了,具体情况”她顿了顿,“你过几天在报纸上或许就能看到了。”
隼人心头一沉。
当源紫苑提前出现时,他就隐约觉得可能出了岔子,但没想到事态如此严重,竟直接威胁到整个家族的根基。
他一方面确实有些惊讶
但更大程度上,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摇钱树,这就被连根拔起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追问。
源紫苑苦笑了一下:“家族遇到了大麻烦,资金链彻底断了,还牵扯到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对方来头很大,有美军做后台。现在我们家族在东京的生意全部被查了。”
隼人闻言,脑中快速思索。
“这件事跟之前那批货有关系吗?”
“有一定关系吧。”
源紫苑的笑容更苦了,“那批货的事算是埋下了祸根。但这只能算是个引子。源家这些年仗着战后混乱,生意做得太顺,也树敌太多。如今局势渐渐明朗,有人想杀鸡儆猴,整顿秩序。我们源家,很不幸,就成了那只被选中的鸡。”
隼人听着,若有所思。
听上去,似乎是源家战队失误。
“隼人,”源紫苑的目光重新投向隼人。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会保护我跟千穗理。现在,这话还作数吗?我已经把你要的钱都给了你,这足够表现我的诚意了吗?”
隼人闻言,一时有些犹豫。
这倒不是他不愿意收留源紫苑。
利用了她这么久,如今她遇到困难,给她一个庇护,并非不可接受。
他犹豫的,是这件事的真实性。
毕竟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害怕这是源紫苑的新圈套。
“你家里其他人呢?都怎么样了?”他问,试图从细节中判断真伪。
“东京的宅邸和产业已经被查封冻结了。父亲和几个叔伯被捕,剩下的树倒猢狲散,早就跑到国外或者躲起来了。”
“那你怎么不走?”隼人问。
“你说呢?”
她再次看向隼人,“我也想躲去美国或者瑞士。但是我女儿还在你手上。”
隼人从她眼中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怨恨。
确实,如果不是千穗理还捏在自己手里,源紫苑恐怕早已带着巨款远走高飞,消失在茫茫人海了,哪里还会主动回来?
“好吧,”
隼人终于点了点头,“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我答应你,愿意保护你和千穗理。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源紫苑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低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多谢了。”
她没有再多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然后朝着刚才千穗理玩耍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
隼人看着她略显萧索却挺直的背影,也下了车。
雪子走过来,站在廊下,有些担忧和疑惑地看着这边。
“隼人君,那位是?”
“那是千穗理的妈妈,叫她紫苑就好。她家里出了些事情,以后要暂时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
雪子闻言,眼中闪过惊愕:“千穗理的妈妈?隼人君你不是说她是一位很厉害的女士吗?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隼人没有详细说明,“不过你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好,也不要去问她。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平常心对待就行。”
雪子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她向来懂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
她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跟裕美姐、千代子她们也交代一声,让大家都不要多问,也不要提起让她难过的事。”
“嗯,交给你了。”
隼人拍了拍雪子的手。
有雪子在,家里女眷们那边,他总能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隼人偶尔出海钓鱼,下午去北海庄看看,日子过得如常。
唯独家里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新成员。
源紫苑这段时间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角落,看着窗外飘雪,或者低头沉思,吃饭时也吃得很少。
巨大的家族变故,显然对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隼人也养成了每天买报纸的习惯。
几天后,他果然在地方报纸上看到了关于“东京源氏贸易公司涉嫌违规经营、资金问题及可能牵扯敏感物资,负责人被调查”的简短报道。
官方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与源紫苑所说基本吻合。
看到这些,隼人终于确信,源紫苑的困境是真实的。
这天晚饭后,大家一如既往地收拾餐桌。
源紫苑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低着头,与周围的温馨忙碌格格不入。
千穗理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饭,小心地滑下椅子,跑到源紫苑身边,像往常一样试图往她怀里钻。
“妈妈,妈妈,你看我今天吃了好多胡萝卜哦!雪子阿姨说吃了胡萝卜眼睛会亮亮的!”
然而,源紫苑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应。
千穗理又扯了扯源紫苑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妈妈?你怎么不理我呀?是千穗理今天不乖吗?还是妈妈你不喜欢千穗理了?”
“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源紫苑几乎是低吼出声。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千穗理吓呆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源紫苑在吼出那句话后,自己也愣住了。
随即看着女儿惊恐哭泣的小脸,自己也哭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又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