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关的晨露还凝在箭簇上时,墨守成已站在点将台的最高处。他指尖的翠竹笔悬在半空,笔锋垂落的轨迹正对着东方渐亮的天际,仿佛要将那抹鱼肚白也画入纸上。昨夜的血腥味已被清风吹散,只剩下年轻修士们操练的呼喝声,与城楼上的号角相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鲜活气。
“墨兄,石勇那小子的符笔画得还是歪歪扭扭。”周莽扛着破阵剑走上台,甲胄上的霜花被他体温烘成细水珠,“你抽空再指点指点?这小子说想画一道能劈开妖气的符,将来好替他爹娘报仇。”
墨守成回头时,恰好一缕晨光落在他眼角的龙纹上。那道自龙门试炼后便常驻的纹路突然泛起金光,与他周身流转的画道灵力交织成网。他昨夜帮林清玄完善定身咒时,便觉体内气血如江潮翻涌,此刻被晨光一照,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突破欲终于如决堤洪水般冲来——十二境巅峰的壁垒,竟在这随意回望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缝隙。
“稍等。”他抬手按住周莽的肩,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震颤。指尖的翠竹笔突然自行飞舞,在虚空中画出无数玄奥符文,符文落入他体内,竟与血脉中的祖龙龙气、画道神通、武道气血融为一体。砚龟在画具中发出雷鸣般的嗡鸣,墨女的虚影腾空而起,化作漫天墨雨,淋在他身上时,竟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
“这是……”周莽猛地后退半步,玄铁槊下意识横在胸前。他能感觉到,墨守成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十二境巅峰的灵力如滚油遇火般炸开,冲破某道无形的界限后,竟开始凝结成某种晶莹的雏形,像是一颗蜷缩的婴孩,在金光中缓缓舒展四肢。
“仙胎……是仙胎境!”点将台下,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三个字。正在操练的年轻修士们纷纷停手,抬头望向点将台,眼中满是震撼。仙胎境,那是传说中十三境的标志,灵力化胎,神游太虚,已是广意上的“天仙”,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境界!
墨守成站在金光中央,只觉浑身经脉都在被重塑。体内的“雄关同心法”自行运转,三千六百丈的天关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将暴涌的灵力一一驯服。当最后一缕灵力汇入那颗晶莹的仙胎时,他睁开眼睛,眸中仿佛有日月生灭——十三境,仙胎境,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刻意的蓄力,就像花开花落般自然。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座微型镇妖关虚影依旧静静悬浮,只是此刻染上了一层仙光,关楼上的士兵虚影竟生出了五官,栩栩如生。
“就……就成了?”周莽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总觉得突破境界该是呼风唤雨、天地变色的模样,却没想过能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喝了杯茶。
墨守成活动了下手指,翠竹笔自动落回掌心。他能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不仅能画万物成真,更能以仙胎之力引动天地规则——比如,画一道门,便能通往想去的地方;画一轮明月,便能让黑夜变作白昼。但他心中最强烈的念头,却指向了更高远的地方。
“我要上天一战。”他望着云层之上的虚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仙胎境觉醒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天外的气息——那里,正有无数道目光注视着镇妖关,有妖族的贪婪,也有同族的期待,更有十万年前未决的胜负。
“上天一战?”周莽眼睛瞬间亮了,扛着破阵剑就往关楼跑,“我去叫人!这么大的事,得让全关的人都看看!”
不过片刻,镇妖关的号角便变了调子。不再是示警的沉郁,也不是操练的激昂,而是带着某种远古韵律的高亢,仿佛在召唤沉睡的英魂。正在修补城墙的士兵、救治伤员的医师、分发粮草的官吏……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点将台聚拢而来。
当墨守成提着翠竹笔,缓步走下点将台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墨大人牛逼!”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整座镇妖关。
“十三境仙胎!墨大人要上天斩妖祖了!”
“真爷们!这才是人族的脊梁!”
“上天一战!把妖族的老巢掀了!”
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关楼的瓦片,连瓮城里的孩童都举着木剑,跟着大人喊“牛逼”。赵烈老泪纵横,拄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他守关三十年,见过太多修士突破后选择闭关苦修,却从未见过有人刚入十三境,便敢喊出“上天一战”的豪言。
“墨大人……”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需不需要有人接应?”
墨守成摇头,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一张张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面孔,都透着同一种东西——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血性,是刻在人族骨子里的不屈。“不必。”他抬手画了一道光符,光符飞入高空,化作巨大的“战”字,“我此去,不是为了独自厮杀,是为了告诉他们——人族的年轻一辈,接得住这担子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仙光暴涨,翠竹笔在脚下一画,一道由霞光凝成的阶梯自地面延伸至云端。他拾级而上,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仙胎境的气息如灯塔般穿透云层,直冲天外。
这一刻,十八重天之上,无数人族强者纷纷侧目。
圣学宫的老祭酒正在批阅典籍,手中的玉笔突然顿住,望向镇妖关的方向,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好个墨守成!刚入仙胎境,便有如此气魄!”
清源道谷的太上长老正在打坐,猛地睁开眼睛,拂尘上的银丝无风自动:“此子的道,竟隐隐有‘以凡逆仙’的气象,难得,难得!”
沉沙狱的佛陀掐动念珠,佛光普照十八重天:“无畏,无惧,慈悲亦需锋芒。善哉,善哉。”
十四境问道境的强者们更是抚掌赞叹。一位曾参与过十万年前血战的老将军,此刻正站在南天门的城楼上,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霞光,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当年我入十三境时,还在闭关巩固修为,哪有这般胆色?人族后继有人啊!”
霞光穿透十八重天,抵达三十三重天外天时,正遇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镇世王负手立于虚空,玄金铠甲在混沌气流中泛着冷光。他对面,八位身形魁梧的妖族祖神正散发着十五境神庭境的威压,试图冲破他的封锁,将神识探入下界——他们本想在墨守成突破的瞬间动手,却没想到被这位传说中的人族至强者拦了个正着。
“镇世王,你真要拦我等?”为首的狐族祖神声音阴冷,九尾在身后搅动风云,“一个刚入十三境的小崽子罢了,也值得你动真格?”
镇世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声震得周围的星辰都在颤动:“小崽子?你们这些缩在天外天的老东西,怕是忘了十万年前,是谁把你们打回妖界的吧?”他缓缓抬手,玄金铠甲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一股远超十五境的气息如海啸般铺开——那是连混沌气流都要退避三舍的威压,是道之极尽的锋芒!
“你……你的境界……”蛇族祖神惊恐地后退,鳞片倒竖,“不可能!世间最高不过十五境,你怎么可能……”
“世间不知之事,多了去了。”镇世王的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十五境?那不过是你们坐井观天的臆想。”他五指成抓,对着八位妖族祖神轻轻一按,“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虚空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八位十五境祖神的神庭境威压在漩涡中如纸糊般破碎,他们祭出的本命神通——狐族的万幻界、蛇族的吞天蟒、狼族的碎星爪……都在镇世王的手掌下寸寸瓦解。更可怕的是,他随手一挥,便在虚空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八位祖神的神识彻底隔绝在下界之外,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出去。
恍惚之间,它们领悟到了这种境界的层次。
“第十七境……宛如大道之极尽嘛……”狐族祖神眼中充满了绝望,这是连上古妖神都未曾触及的领域,难怪镇世王能以一敌八,游刃有余。
镇世王没有下杀手,只是将八位祖神困在漩涡中,任由他们挣扎。他望着下界那道越来越亮的霞光,放声大笑,豪气干云:“墨守成,好小子!这步棋,老夫等了太久了!”
他并非不能轻易斩杀这八位祖神,只是不愿。执掌三界平衡十万年,他比谁都清楚——外患是凝聚人心最好的熔炉。若妖族真的覆灭,人族内部的纷争迟早会燃起战火,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留着这些十五境的妖族祖神,既是给人族年轻一辈树立靶子,也是给自己找个“看天下”的理由。
一个人站在道之极尽,看着世间潮起潮落,太久了,也太孤独了。
霞光尽头,墨守成已踏上十八重天的边缘。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混沌气流,以及一座横跨虚空的巨大城门——天门。门扉上雕刻着上古符文,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严,正是十万年前人妖大能决战之地。
“人族的小娃娃,胆子不小。”天门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身着黑袍的妖族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如两团鬼火,周身散发着十三境仙胎境的威压,正是妖族派驻在天外天的先锋之一,乌鸦族的老祖宗,乌玄。
“十万年前,你们没能踏破天门,十万年后,也一样。”墨守成握紧翠竹笔,仙胎境的灵力在体内奔腾,与血脉中的祖龙龙气、画道神通完美融合。他能感觉到,镇妖关的方向,有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这里,有周莽的热血,有吴云清的担忧,有赵烈的期盼……这些目光化作无形的力量,汇入他的仙胎之中。
乌玄桀桀怪笑:“口气倒不小。可惜,仙胎境的小娃娃,在老夫面前,还不够看。”他张开双臂,黑袍下伸出无数黑色羽翼,羽翼扇动间,无数乌鸦虚影扑向墨守成,每一只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
墨守成不退反进,翠竹笔在虚空中疾画。他没有画兵器,也没有画阵法,而是画了一幅画——一幅镇妖关的画。画中的关楼比现实中更加雄伟,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周莽的破阵剑劈开妖雾,吴云清的药鼎洒落甘霖,石勇、林清玄等年轻修士的身影也在其中,每个人都在呐喊,都在战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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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乌玄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些乌鸦虚影在画前竟寸步难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
“这是人心。”墨守成的声音透过画卷传来,带着镇妖关的风霜与热血,“是你们妖族永远不懂的东西。”他抬手一指,画中的镇妖关突然飞出,化作实体大小,朝着乌玄撞去。城楼上,无数士兵虚影射出箭矢,剑气、枪气纵横交织,与墨守成的仙胎灵力融为一体,形成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
“不——!”乌玄惊恐地祭出本命法宝,一面黑色的骨盾。但骨盾在镇妖关虚影面前如纸糊般破碎,洪流瞬间将他吞没。当烟尘散去时,原地只剩下几根黑色的羽毛,随风飘散在混沌气流中。
墨守成站在天门下,翠竹笔上的霞光渐渐平息。他望着紧闭的天门,知道里面还有更强的对手——十四境问道境的妖族大能,甚至可能有十五境神庭境的祖神。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镇妖关下,欢呼声浪再次掀起。周莽举着破阵剑,对着天空大喊:“墨兄牛逼!再杀几个给他们看看!”吴云清望着云端,将一枚“护神丹”悄悄收进袖中,以备不时之需。年轻修士们围着那道霞光凝成的阶梯,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模样。
十八重天更高处,战斗中的人族强者们纷纷颔首。圣学宫的老祭酒提笔写下:“十三境墨守成,于十八重天斩妖族仙胎境乌玄,扬我人族神威。”清源道谷的老祖拂尘一挥,将这场战斗的影像传遍十八重天,让所有修士都能看到,他们的后辈是如何以刚入十三境的修为,斩杀妖族老将。
三十三重天外天,漩涡中的八位妖族祖神面如死灰。他们终于明白,镇世王为何如此从容——人族不仅有至强者坐镇,更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年轻一辈,这样的种族,怎么可能被覆灭?
镇世王望着天门下那个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抬手一挥,解开了对下界的神识封锁,任由这场胜利的消息传遍三界。“小子,接下来,该让他们看看十四境的风景了。”他喃喃自语,玄金铠甲在混沌中泛着温暖的光,“本王能护你们一时,却护不了你们一世。路,终究要自己走。”
墨守成站在天门下,轻轻抚摸着翠竹笔。笔尖还残留着斩杀乌玄的灵力,却更多的是来自镇妖关的温度。他知道,这场上天之战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艰难的挑战。但他并不着急,只是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仙胎境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感受着与下界无数人心意相通的悸动。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光芒更加坚定。他提起翠竹笔,在天门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顺着门扉蔓延,画出一道新的符文——那是“守”字,也是“战”字,更是人族未来的希望之字。
天外天的风,依旧凛冽。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属于墨守成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而这场序幕的背后,是一座雄关,一群同伴,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念——纵然前路布满荆棘,人族的脚步,也绝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