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力让她向后踉跄，撞在身后一个女孩身上。
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却用没受伤的右手反推了女孩一把。
“快走”
“上车！”
她转过身，背对枪口，用身体和残存能量勉强再次撑起护盾。
“跑啊！别回头！”
巡逻队员还想射击，但巷口另一侧负责掩护的异人成员投出的烟雾罐已经炸开。
浓烟遮蔽视线，暂时阻止了追击。
张浣溪被同伴拖回车上时，左肩已完全被血浸透。
她靠在冰冷车厢壁上，额发被冷汗浸湿，嘴唇咬出了血，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直到确认最后一辆车驶离路口，转入预定巷道，才脱力滑坐下去。
当天傍晚，七支车队陆续驶入第七区边缘的废弃工业带。
通过隐藏入口，下沉进入加固改造过的楼兰遗迹上层。
四百七十名失控者，项圈全部解除。
十三人轻伤，五人死亡，张浣溪伤势最重，左肩整个被子弹贯穿。
好在没有伤及骨头，不幸中的万幸。
张之山站在遗迹一处开阔石厅里，看着惊魂未定的人群，听着各小队低声汇报，脸上肌肉绷紧。
他走到简单包扎止血的妹妹面前，蹲下。
张浣溪疼得嘴唇发白，却冲他咧嘴笑了笑，有点得意，又有点难受。
那五个人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她的异能在强一点，如果她可以支援的再快一点。
如果
张之山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她没受伤的右手。
他想不出安慰的话，只有满眼的心疼。
江宇站在石厅入口的阴影里，背靠冰凉的石壁，静静看着。
他没有靠近，没有参与救治，也没对张之山说什么。
直到张之山处理完紧急事务，目光寻过来。
他才笑着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许的手势，转身消失在通往上层堡垒的黑暗甬道里。
张之山迈开的脚步停下，他想起了江宇说过的话。
‘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与我无关。’
想到这，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实在没有脸追出去，人家帮的忙已经够多了。
在得寸进尺，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回到司法局公寓，江宇脱掉制服外套，松了松领口。
窗外模拟夜空是永恒的深紫色，没有星星。
投影很假，很浅，浅到可以清晰看到底色上的粗糙混凝土。
计划成功，燎原之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多旺，以及会先烧到谁。
他把楼兰遗迹的位置和大致结构告诉了希琳，没有隐瞒。
小丫头淡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但很快松开。
“现在进不去。”江宇喝了口水，“天穹关着，里面能量太稀薄。”
“遗迹没办法激活，就算勉强进去，我们的能量也会被压到谷底，胜算不高。”
“你耐心等几个月，等拿到控制权，掀了头顶的盖子再说。”
希琳点头。
她抬手，指尖漾起一点微光，半秒就消散了，弱得照不亮掌心。
“光太弱了，”她声音很低，“没有真正的太阳，我连挡一颗穿甲弹都做不到，只能躲。”
“我试过了”
“现在这样进去，就算侥幸拿到双鱼玉佩，也守不住。”
“主人，我知道的，我会乖乖等着。”
江宇拍拍她肩膀，没再多说，他对追随者要求不高。
稍微有点脑子，不搞事，不添乱，下雨知道往屋里跑就够了。
事情告一段落，江宇又恢复了规律的编制生活。
早上九点踏入司法局大楼，下午四点整理桌面离开。
巡查报告详实规范，走访记录一丝不苟。
他把一个私人通讯号留给了张之山，之后便没再联系。
他在等。
等那近四百张嘴，吃空异人组织本就不厚的家底。
等那些刚获自由的人，开始感到饥饿、寒冷和对未来的茫然。
等张之山那张硬撑的脸上，出现真正的裂痕。
狩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堡垒物资从不宽裕，也就比外面稍好一点点。
能坐在小面馆吃碗热汤面的人，已经算过得不错。
一个边缘组织，没有领地，几乎没有产业，突然多了几百个没有配给份额的黑户
想想都让人绝望。
抢平民？
张之山那顽固的脑袋第一个不答应。
抢财团官方？
就算他肯，凭异人组织那点微薄的异能，挡个普通手枪子弹都费劲。
去碰官方仓库或运输队，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江宇现在总算明白，财团官方为什么能容忍异人组织存在这么久。
楼兰遗迹深处辐射超标，正规军穿防护服进去都战力大减，清理成本太高。
那地方对官方是污染区，对异人，却是唯一能喘息藏身的缝隙。
在废墟之内，能量远高于在其他地方。
江宇猜想，楼兰遗迹那块区域，顶上的壁垒应该远远薄于其他地方。
是有人偷工减料，还是故意为之，他猜不出。
楼兰遗迹深处，古老石殿内。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味、汗臭味、草药味，以及越来越明显的食物短缺带来的焦虑。
角落堆着成箱的压缩蛋白块和能量棒，是异人组织多年的储备。
此时，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减少。
张之山蹲在箱子旁，借着蓄电池的昏暗灯光核对清单。
他嘴唇抿成直线，眉头锁紧。
几个刚拆掉项圈没几天的新成员围坐在不远处，小口分食一块掰碎的蛋白块。
他们看着张之山的背影，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掩饰不住的迷茫。
“首领”一个脸上带擦伤的少年低声说，“您别太操心了，我们能扛住。”
“总比戴项圈的时候好，至少，命运是自己的。”
张之山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清单的日期一栏重重划了下。
还能撑七天，七天后怎么办？
出去搜集？
风险太大，堡垒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安保至少提升两个级别。
求援？
向谁？
另一侧，张浣溪靠坐在石壁边，左肩缠着厚绷带，脸色比前几天更白。
她单手拿着手机，几行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
屏幕上是反反复复的信息，犹犹豫豫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