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蝼蚁,毁不了王爷的大局!”
墨无痕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子濒死的疯狂与决绝。
他死死盯着那溃散的怨核,忽然仰天狂笑:“赵王已布下万灯阵,帝星必坠!既然这地宫守不住,那就都给我陪葬吧!”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然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黑气如烟冒出。
墨无痕硬生生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漆黑心脏,那心脏上爬满了诡异的暗红纹路,像是一张缩小版的鬼脸。
他根本不给苏晚棠反应的时间,反手便将这颗黑心狠狠拍入了自己的天灵盖!
随着这一声嘶吼,墨无痕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像是充了气的皮囊般剧烈膨胀,皮肤撑得薄如蝉翼,透出令人作呕的紫红色光芒。
地宫内的气流瞬间逆转,无数碎石被吸向他那即将爆炸的身躯。
不好,这老疯子要自爆!
苏晚棠刚刚才强行开了“终阶”,此刻丹田内空空如也,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得吓人的力道猛地撞在她肩膀上。
“闭眼!”
顾昭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带一丝犹豫。
苏晚棠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被狠狠推向了地宫边缘的一处凹陷死角,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合身扑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剥夺了听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巨大的石块砸落,烟尘瞬间吞没了视线,苏晚棠只能感觉到护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躯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温热且腥甜的液体滴落在她脸颊上,烫得她心头一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石块滚落的哗啦声。
“顾……顾面瘫?”
苏晚棠咳嗽着,费力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没动静。
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慌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顾不得身上的擦伤,手脚并用地从顾昭珩身下爬出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块足有磨盘大的断裂石梁,正压在顾昭珩的左腿上。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一根断裂的白骨不知从何处飞来,竟生生插穿了他的左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那身玄色锦袍,在满地灰白的尘埃中蜿蜒出刺眼的红。
“顾昭珩!你醒醒!别装死!”
苏晚棠的声音都在发抖,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微弱却温热的气流,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重重砸回肚子里。
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去推那块石梁。
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顾昭珩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瑞凤眼此刻有些失焦,却还勉强扯出一丝苍白到极点的笑意,“本王这腿……怕是要废了。”
“废了正好!省得你到处乱跑给我惹祸!”
苏晚棠眼眶发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手里也没闲着,直接粗暴地撕下自己那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裙摆,动作利落地去包扎他肩头的伤口,“你是不是傻?谁让你推开我的!你自己没长腿不会跑吗?”
顾昭珩看着她那双虽然在发抖却依然精准打结的手,轻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本王记得某人说过……最讨厌别人替她挡刀,显得她很无能。”
“那是对别人!你是债主,你要是死了我欠谁钱去?”
苏晚棠恶狠狠地骂着,手下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就在她为他清理伤口附近的碎石时,一块烧得焦黑的布片从顾昭珩怀里滑落出来。
那布料虽然残破,但这针脚苏晚棠太熟悉了——那是特殊的“云锦盘扣”绣法,整个大昭只有她那个死鬼老爹会用这种针法在衣角绣字。
而那块残片上,赫然绣着半个“苏”字。
苏晚棠手上的动作一僵,脑子里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这是苏家的东西。
顾昭珩随身带着苏家的旧物?还在这么贴身的位置?
“这东西……”她刚想问,地宫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显然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先走。”顾昭珩眼神一凛,借着她的搀扶强撑着就要起身。
两人踉踉跄跄地往稍微稳固的角落退去,苏晚棠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堆积淤泥的地面被刚才的爆炸震裂,露出了一块异常平整的青石板。
那不是普通的地砖,而是一块半埋于土的石碑。
拂去上面的浮土,借着头顶裂缝透下来的微弱月光,四个苍劲而温润的大字映入眼帘——
“顾母亲笔。”
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字迹……
这一撇一捺的顿笔习惯,这独特的勾连方式……分明和她母亲留下的那几本相术手札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苏晚棠喃喃自语,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这是我娘的字……可她从来没提过认识皇室的人,更别说顾家……”
她颤抖着手继续往下抹去泥土,下面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癸未年七月初七,葬吾信物于此,愿卦门血脉不绝,待归人重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棠的认知上。
癸未年……那是二十年前!
就在这时,那石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荧光。
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从石碑上升起。
那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容貌端庄,眉眼间竟与顾昭珩有几分神似,只是那眼神中透着顾昭珩没有的慈悲与哀愁。
“碑灵……”苏晚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执念极深之人,将魂魄寄托于死物之上才会形成的景象。
那女子的目光越过满地废墟,落在苏晚棠脸上,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像是风穿过回廊,轻得让人心碎:“孩子,你不像你娘……你这双眼睛,倒像极了当年那个抱着罗盘,硬闯我王府只为讨一口桂花糕的小姑娘。”
苏晚棠浑身僵硬。
那女子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奄奄一息的顾昭珩,原本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痛色:“当年你爹算出我有死劫,不惜泄露天机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得在这碑前立誓:若有朝一日卦门遭难,我儿必以命相护,偿还这份因果。”
顾昭珩靠在石壁上,垂着眼帘,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意外,只是握着断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不仅仅是“合作”,也不仅仅是“利用”。
这一路的护持,那一次次看似随意的援手,甚至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一挡,背后竟是两代人横跨二十年的生死契约。
“珩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碑灵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小心……小心那个‘听世’……它不只是一把钥匙,它是诅咒,是那个把你娘逼疯的诅咒……”
话音未落,那青石碑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枚造型古朴的银铃静静地躺在里面。
铃身之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卦纹,那纹路……竟然和苏晚棠家传罗盘背面的暗纹严丝合缝!
碑灵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苏晚棠伸手握住那枚银铃,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悠远而沉闷的钟声,忽然穿透了地层,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咚——”
这钟声苏晚棠听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它不是来自皇宫,也不是来自寺庙。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黑暗,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是定王府的方向。
第九声。
那是丧钟,也是战书。
苏晚棠死死攥紧手中的银铃,转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顾昭珩。
她的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戏谑与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顾面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发了狠的誓言,“原来咱们早就被栓在一根绳上了。那行,以前算我欠你的,从今天起,换我护着你回家。”
余震未平,银铃自鸣,那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地宫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回应着远处那不祥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