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可是有何不妥之处?”文谨问道。
陆迟砚沉思片刻,“我总觉得,这个孙铭的秉性,和诗文中所展现出的不太一样”
文谨想了想,“公子是觉得,这位孙公子有些市井之气?”
陆迟砚微一点头。
略一思索,陆迟砚吩咐文谨,“你去驿馆打听一下,看他还有没有同乡的学子一起入京。”
文谨明白他的想法,应声离开。
陆迟砚皱眉沉思。
若诗文真是旁人所作,那这个孙铭,就用不得了
驿馆。
孙铭满心欢喜回到驿馆时,闻恪早已回来,正在屋内抄书。
他们二人是同村的好友,不过孙铭家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比闻家要宽裕些,这次入京赶考家里给了他不少盘缠,
但是他不舍得花,想着在京中打点关系少不得要花银子,所以就跟着闻恪住在了这最便宜的学子驿馆。
而闻恪能住在这驿馆,还是婶娘担心他在京城住不好吃不好,特意将家中的积蓄全部给了他,让他不要为这些琐碎之事烦扰,安安心心准备春闱。
驿馆虽然破旧,但好在干净整洁,二人租了一间两张床的屋子,住起来还算宽敞。
看到闻恪,孙铭脸上的喜悦淡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闻恪,你回来了?”孙铭问道,“你没事吧?那位公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说着,他留意到闻恪身上穿着的衣袍,已然不是原本的那身旧衣,而是一件崭新的粗布棉衣。
孙铭不禁疑惑,那位贵公子看起来衣着光鲜,应当是富贵人家没错,怎么就给了闻恪这么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裳啊?还不如他身上穿的这件
其实闻恪刚回到驿馆,就将那身锦袍换了下来,他并不习惯穿这种锦衣华服。
“那位公子人很好,请我吃了一桌美食,还送了我几身新的棉衣。”闻恪停下笔,话里满是感激,“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那位公子竟如此用心补偿,实在令人感动。”
孙铭闻言,不禁愕然。
一顿午饭、几身粗布棉衣就打发了?那位公子竟这般小气?
孙铭有些不信,试探着开口,“就只有这些么?那位公子害得你没能好好参与诗会,应该多补偿你才对”
闻恪却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的话,“孙铭,这不过是件小事,我本就没有什么损失,公子愿意厚待已是仁善,怎么能奢求更多的东西?”
孙铭张了张口,面上浮现几分羞愧,“你说的对,是我想多了”
闻恪抿唇,自觉说的话有些过激,便软了语气,“我看那几身棉衣厚实,料子也不错,你要不要挑一身穿?新棉衣总归是暖和的。”
张铭笑了笑,“你留着穿就好,我这里还有新的棉衣。”
不过是几身棉衣而已,他还看不上眼。
闻恪闻言也不再劝说,低头继续抄书。
孙铭心里装着事,随意扫了一眼他抄的书,发现竟是一本难得的典籍。
“你从哪儿买的这本书?”孙明惊喜地拿起那本书,随手翻看着。
闻恪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拿回了那本书。
“不是买的,是那位公子借给我抄写。”
闻恪宝贝地擦了擦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翻开书页继续抄写。
孙铭见状撇了撇嘴,不过是一本书而已,他至于这么稀罕么?虽然这本书的确难得
不过那位公子也够抠门的,直接把书送给闻恪不就好了?还要他回来手抄,实在是麻烦还是等闻恪抄好后,他借来看看吧。
不,等到他如愿得到陆世子的支持,他想要什么样的书没有?说不定还能拿到明年春闱的题目,到时候谁还需要这本书啊?
本来他还以为闻恪走运,碰到了那位贵公子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没想到看来富贵人家和京官还是没得比啊!
思及此,孙铭清了清嗓子,看向埋头苦写的闻恪,“闻恪,我想借你先前写过的文章一看,可否?”
话音落下,闻恪笔锋一顿。
沉默一瞬,闻恪意味不明地开口,“要我先前写的文章做什么?”
他低着头,孙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笑着解释,“你的文章写得好,我想借来参考参考,也好温习课业你不会这么小气,连文章也不肯借了吧?”
闻恪捏紧了笔杆,声音有些沙哑,“先前的文章我没有带很多,都在木箱子里,你自己去找吧。”
“好嘞,就知道你够义气!”
孙铭笑着应下,忙不迭去翻箱子里的一堆书本纸张,找了几篇令他心仪的文章。
将纸张收好,孙铭眼中闪过一抹得逞,转身朝门外走去。
“去哪儿?”身后的闻恪突然开口。
孙铭停住脚步,回头朝他笑笑,“屋内有些闷,我去大堂透透气,顺便看你写的文章。”
说罢,他抬脚离开了屋内。
闻恪看着关上的房门,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镇国公府。
荣德堂内,姜老夫人微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坐在下首的女子。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貌算得上秀丽,气质倒是温柔娴静。
这么多年能无名无分、心甘情愿地待在继安身边,要么是真无所求,要么是心机深沉。
不过不管她存的是哪一种心思,只要继安将那孩子当作恩人之子认下,那么她此生都不可能再以妻子的身份入姜家大门。
她最好,不要多生事端。
而穆楚楚坐在椅子上乖顺地低着头,任由姜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没有露出丝毫不悦。
倒是个心性稳的
姜老夫人收回视线,目光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穆泽明,面上堆起笑意。
“你就是明儿了吧?过来让祖母看看。”姜老夫人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穆泽明有些无措。
姜继安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祖母喊你呢,快过去给祖母瞧瞧!”
穆泽明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衣摆,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姜老夫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