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砚踩过满地的瓷器碎片,来到裴承渊面前,撩开长袍屈膝跪地。
“臣,前来请罪。”
他低下头,沉声开口。
“请罪?”
裴承渊嗤笑一声,幽幽开口:
“陆迟砚啊陆迟砚,本宫有时候在想,本宫是不是不该将你带回京城?”
陆迟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裴承渊放下手,缓缓坐直身子,眉眼间一片冷意。
“当初在平春郡,你也是这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本宫带你回京,你许诺本宫定会夺得那个位置!”
“本宫信了你的话,为了让你能顺理成章地回京,本宫害死了你的祖母可本宫得到了什么?”
“本宫只得到了被父皇厌恶!被困在这府中闭门思过三个月!你知道三个月意味着什么吗?”
“三个月,足以让裴承羡和宋家占据朝堂,彻底踩在本宫的头上!”
“陆迟砚,你当初许诺本宫的一切,可曾实现过半点!”
裴承渊恨得咬牙切齿,每一句指责都像利刃,一刀一刀扎在陆迟砚的身上。
陆迟砚身子晃了晃,缓缓俯首倾身,头重重磕在地上。
“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
“你承担?”裴承渊冷哼一声,“你拿什么承担?这次之事于你有何损失?父皇甚至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其实是你陆迟砚!”
“正因如此,臣才有机会靠近四殿下和宋家。”陆迟砚声音沙哑却坚定,“臣愿意为了殿下用尽所有手段!”
裴承渊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你要接近裴承羡?”
“正是。”陆迟砚应道。
裴承渊紧紧盯着他,忽地一声轻笑,语气满是嘲讽之意。
“陆迟砚啊陆迟砚,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如此能屈能伸为了本宫?是为了你自己吧!”
“你为爬上高位有多么不择手段,本宫自是一清二楚,只怕你是见本宫势微,提前为自己谋划退路而已!”
陆迟砚依旧跪伏在地上,声音铿锵,“臣一心只追随殿下,绝无二心,苍天可鉴!”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裴承渊的目光犹如实质,一瞬不瞬地落在陆迟砚的身上。
他在赌,赌陆迟砚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知过了多久,裴承渊向后一靠,缓缓开口:
“本宫可以再信你一次”
陆迟砚心底一松。
“但是本宫警告你,这是最后的机会。”裴承渊冷声道,“你要不要接近裴承羡本宫丝毫不在意,但是朝堂上的局势,本宫要时刻得知。”
陆迟砚头垂得更低,“臣,遵命。”
裴承渊收回视线,随意敲了敲桌子,“起来吧,跪着碍本宫的眼。”
陆迟砚应声,起身候在一旁。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裴承渊冷冷道,“今日宫中混进了刺客,季晁因监管不力被父皇革了职,提拔杨顷为禁军提督。”
陆迟砚面色沉沉,他竟不知宫里发生了这件事
“如今季晁已无用,不过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想法子尽快把他处理掉。”裴承渊吩咐。
陆迟砚应下,“臣明白。”
“哦对了,还有一事。”裴承渊睨了他一眼,“其实今日季晁本可以不受如此大的惩罚,父皇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那刺客挟持了一名女眷,还让她受了伤”
陆迟砚听出他话里有话,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裴承渊幽幽开口,“那名女眷,便是你那娇滴滴的未婚妻子。”
韫儿?!
陆迟砚心底一沉,眼中浮现担忧。
受伤了?伤在了哪里?有没有伤到要害?
裴承渊看出他的担心,有些不耐,“放心吧,不过是划伤了胳膊,没什么大碍。”
听他这么说,陆迟砚并没有丝毫的放心,反而愈发忧虑。
“再提醒你一句,”裴承渊缓缓敲打着桌面,“今日从刺客手中救下那个女人的,可是裴、聿、徊。”
陆迟砚倏地攥紧双拳,怎么是他?
“不管此事是不是意外,从今往后,裴聿徊可是同镇国公府牵扯上了关系”裴承渊语气沉沉,“若他要插手朝堂政事,可不是你我能够对付的。”
陆迟砚眉眼间一片沉郁,“晟王的心思尚未可知,但臣的未婚妻子定是意外卷入此事,臣相信她。”
裴承渊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此事,“不只是这件事情,今日本宫那傻妹妹也不知作何想,竟敢在祭祀宴席上以香灰和血帕诬陷她,结果被父皇抓了个正着!”
“父皇心中愧疚,自然会严惩季晁,不然如何向镇国公府交待?这下好了,她可高兴了?”
“真是不知道她脑子到底装了什么,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若不是本宫被禁足,本宫非要将她好好训斥一番不可!”
裴承渊越说越气,恨恨将裴令仪骂了一顿,没有注意到陆迟砚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又是裴令仪
裴承渊发了一通火气,不耐烦地看向陆迟砚,“本宫不欲管你这些男女破事,你对谁有情意同本宫无甚干系。”
“但是本宫警告你,若要因此误了大事,不管她是公主还是国公之女,本宫定不会轻饶!”
陆迟砚俯首,“臣遵命”
说罢,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裴承渊气愤的脸色,忽然问出口:
“殿下可曾有过心悦之人?”
裴承渊脸上的怒意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旋即他皱紧了眉头。
“胡说什么!本宫心中只有宏图大业,容不下这些小情小爱。”裴承渊不耐道,“行了,没旁的事你先退下吧,在这里只会碍本宫的眼!”
陆迟砚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裴承渊望着他的背影,眉心缓缓拧起。
陆迟砚,你可莫要再令本宫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