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镇国公府。
卧房里,黄铜云纹炭盆中烧着上好的因斯坦,无烟无味,将整间屋子烘得暖乎乎的。
莺时和霜芷伺候着姜韫梳洗完,回想起姜韫说过的事情,又忍不住埋怨起来。
“昭月公主实在可恨!明明是她是非不分,还要来害我家小姐,若不是小姐有所防备,今日还指不定是什么结果”
莺时双手掐腰,愤愤不平。
“奴婢真想、真想绞了她的头发,送她去尼姑庵做姑子去!”
今日之事的确可恨,连一向波澜不惊的霜芷都沉了脸色,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好了,何必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姜韫笑笑,“大不了下次进宫时我带你去,好让你看看裴令仪的头发该如何绞?”
“小姐!”莺时气得直跺脚,“此事也就罢了,那晟王同您是盟友,怎么还护不住您?竟让刺客伤了您奴婢要是见到他,定要朝他啐一口唾沫!”
姜韫和裴聿徊商议刺客之事,两个丫鬟并不知晓。
“得了吧,就你这胆子,见到晟王没有吓尿就算是勇气可嘉了”霜芷一边为姜韫梳发一边嘲讽道。
莺时脸色涨得通红,“好你个霜芷,竟敢嘲笑我!看我不挠你痒!”
说着,她伸手摸到霜芷腋下,隔着衣衫搔痒。
霜芷顾及着姜韫的头发,不敢大幅度动作,无奈只能求饶,“好好好姑奶奶你见了晟王无所不能大杀四方行了吧?快饶了我吧”
莺时哼哼一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
姜韫抬手扶额,被她俩吵得头疼,“行了别闹了,莺时你把水端下去,顺便去厨房看看安神茶煮好没有。”
“是,小姐。”莺时朝霜芷吐了吐舌头,端起架子上的铜盆,转身朝外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视线中冷不丁出现一个身影。
莺时心下一惊,待看清坐在桌旁的那个高大人影,全身猛然僵住,手下一松,铜盆直直朝地上坠去——
哐啷!
一声巨响,惊得里间的主仆二人身子一抖。
“怎么了?这般毛毛躁躁的”霜芷皱着眉头走出来。
待看到坐着的那人,她倏地顿住,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口中。
两人呆呆站在门口,身后响起姜韫疑惑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霜芷勉强回神,转过头看向姜韫,艰难开口,“是晟王殿下”
姜韫顿了顿,心下了然。
随手拿过衣桁上的外衫披在肩头,姜韫走到二人身后,抬眼便看到了坐在桌边,气定神闲的某人。
“你们先出去吧。”姜韫吩咐道。
霜芷应声,捡起地上的铜盆,拖着呆滞的莺时往外走。
两人到了门口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本王已经在这里,你们要如何报仇?”
霜芷想起方才莺时说过的话,恨恨咬牙。
就让她平时说话注意些
她转头看向身边之人,就见莺时一脸惨白,早已吓得丢了魂魄。
真是没出息
姜韫不悦地看了裴聿徊一眼,低声吩咐,“你们出去吧。”
霜芷如蒙大赦,拉着莺时推开门快步离去。
屋内复又安静下来。
姜韫提起裙摆,绕过地上那一滩水渍,来到方桌的另一侧坐下。
随着她的动作,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散,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闻之只觉心头宁静。
夜深寂静,两人隔桌而坐,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姜韫微微转过身,拿起托盘中的茶杯,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始终没有看裴聿徊一眼。
裴聿徊侧目,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默然移动。
两人心里都有气。
她气他不守诺言临时变卦,他气她不顾自己安危,以身涉险。
姜韫垂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凉了就不要再喝了。”裴聿徊忽地开口。
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姜韫将茶杯搁在桌上,却也能看出是带了情绪。
裴聿徊指尖一颤,暗自叹息。
目光落在她身上,裴聿徊细细打量着她。
今晚没有开窗,她在月白色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轻薄的淡紫色外衫,浓密的青丝顺滑铺在身后,烛火映衬下,透出肩颈柔和的线条,将她的侧脸也染上几分温柔的娴静。
裴聿徊眼底寒意退散些许,待目光落到她的右臂时,冷意再次凝聚。
放在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裴聿徊淡淡开口:
“裴令仪是怎么一回事?”
姜韫目视前方,闻言掀了掀唇,“陷害不成,反遭算计。”
裴聿徊睨了她一眼,“你早就知道她会动手?”
姜韫勾了勾唇角,语带嘲讽,“想也知道,她设计沈家不成,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般愚蠢的法子,血帕香灰我可真是高看她了。”
原本她还以为裴令仪会用多高明的办法算计她,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不过也好,省的她再费心思对付她。
经此一事,想来裴令仪能消停一阵子。
“圣上已经知晓裴令仪对陆迟砚的情意,将她幽禁在宫中,轻易不得离开。”裴聿徊说道。
姜韫挑眉,眼底有些诧异,“圣上倒是舍得不过这个惩罚,似乎也没什么用。”
裴聿徊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语气平淡,“有没有用,端看你如何看待。”
姜韫侧过身,一手撑着下巴,目光中带着打量。
“我倒是很好奇今日圣上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交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