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山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外,望着屋内满脸怒色、神色狰狞的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她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只要面对他,她永远都是这副狰狞的样子。
“你怎么有脸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继安他不见了!”姜老夫人怒声斥责,“你怎么做兄长的,弟弟失踪了你不知道找吗?!”
姜砚山望着她,一言不发。
姜老夫人气极,抄起桌上的另一个茶杯就往门口掷去,“你是哑巴了吗?!听不到我在说话?!”
姜砚山没有躲,眼看着那茶杯落到自己肩头,掉在地上摔碎,茶水将他的肩膀打湿。
姜老夫人没想到他连躲都不躲,眼神闪了闪,复又怒声斥责,“怎么不砸死你”
“老夫人!”李嬷嬷心惊肉跳,“慎言呐”
姜老夫人气得哼了一声,偏过头不说话了。
李嬷嬷看着姜砚山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打着圆场,“大爷,老夫人也是一时生气说了几句气话,您别往心里去,有什么话您同夫人好好说。”
“外面冷,您先进来吧”
姜砚山却没有动,只是伸手拂了拂肩上的茶叶,看向上首的姜老夫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娘,是不是只有儿子死了,您才能高兴?”
姜老夫人猛地抬头,眉头紧皱,“你、你这是什么话!”
李嬷嬷吓得不轻,连忙劝说,“大爷啊,老夫人也是一时着急说错了话,天底下哪有母亲会盼着自己儿子死”
“李嬷嬷,你不用解释了!”姜老夫人气冲冲道,“这个逆子不识好歹,不必同他多费口舌!”
“姜砚山,我给你两日的期限,若是找不回继安,你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见我!”
李嬷嬷心急不已,“大爷,您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姜砚山却无动于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娘不想看到儿子,那儿子以后便不来了。”
“你说什么?”姜老夫人眉心拧紧。
姜砚山语气沉沉,“儿子会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老夫人便在这荣德堂里颐养天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老夫人出去,也不准任何人随意向老夫人透露外面的事情。”
姜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砚山,“你要软禁我?”
姜砚山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她身边的李嬷嬷,“李嬷嬷,就麻烦你看好老夫人了。”
李嬷嬷张了张口,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姜砚山说完,无视姜老夫人震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荣德堂。
“姜砚山!你给我滚回来!”
“我是你娘!你不能软禁我!你这样会遭天下人唾骂的”
“姜砚山你不得好死”
身后传来姜老夫人的声声咒骂,姜砚山抬头望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心里也被黑暗吞噬。
回到静雅院,何霖安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何霖安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
姜砚山应了一声,有些无力地开口,“怎么在这里?”
“将军,夫人和小姐方才听闻您去了荣德堂,很是担心。”何霖安说道。
姜砚山顿了顿,幽幽叹息一声,“好,我知道了。”
进入膳厅之前,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将心中的痛苦和疲累强压下去,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夫君,你回来啦!”沈兰舒一看到他走进来,立马站起身。
姜韫起身,朝他福了福身,语气温和,“父亲辛苦了,先用膳吧。”
看着妻女面上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担忧,姜砚山突然觉得,心里的大洞慢慢被填满了。
他由衷地笑了笑,“好,先用膳。”
姜韫和沈兰舒对视一眼,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饭桌上,气氛平静和谐。
姜砚山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来一人,“今晚怎么不见卫姑娘?”
“父亲,卫姑娘忙着给娘亲制药,晚膳便在院子里吃了。”姜韫说道。
姜砚山点了点头,“对了,这两日父亲派人去官府打听过了,近两月并未有叫‘紫华’的女子入京,也不曾查到有身份不明的女子。”
“回头你问问卫姑娘,是不是她记错师父的名字了?”
姜韫应下,“女儿知道了,明日便问问卫姑娘。”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沉了几分。
卫珏再无知,也不可能将自己师父的名字记错。
没有登记在册,那就说明卫珏的师父,并非是光明正大地进京。
“若是官府那边查不到此人,要不咱们帮忙找找?”沈兰舒问道。
姜砚山想了想后点头,“也好,官府事务繁杂,也免得再麻烦他们了。”
“父亲,女儿有一想法。”姜韫忽地开口,“京中人多口杂,若是我们兴师动众去寻人,反而会引得有心之人妄加猜测依女儿所见,不如暗中派人去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姜砚山看向姜韫,心下会意,“好,就按韫韫说的办吧。”
用过晚膳,姜砚山屏退下人,膳厅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姜韫和沈兰舒心中明白,他这是有话要同她们说。
姜砚山握着茶杯沉默着。
许久,他仰头将茶水喝尽,“咚”地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
沈兰舒心下一颤,有些担忧地开口,“夫君”
姜砚山缓缓开口,“回来时我已经吩咐下去,日后若无要事,不得让老夫人离开荣德堂。”
沈兰舒一惊,这是变相软禁姜老夫人了她下意识看向姜韫。
姜韫并未觉得意外,照姜老夫人这般折腾下去,再孝顺的人也会彻底心寒。
她淡淡一笑,语气带了安抚,“父亲做的没错,祖母年事已高,不该让她跟着操心府中之事,相信府里下人都能体谅。”
其实府中下人如何想都不重要,她最担心姜砚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沈兰舒闻言也跟着劝说,“是啊夫君,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妾身和韫韫都会支持你的!”
姜砚山笑了笑。
事情发生后,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只是痛惜母子两人的关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话说出口,心里的压抑也纾解了不少,姜砚山回想起姜老夫人先前说过的话,不禁苦涩一笑:
“没想到姜继安竟然失踪了,虽然我不欲再插手他的事情,可京中丢了一个人不是小事,明日还是去报官吧。”
姜砚山说着,抬头看向沈兰舒,就见沈兰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