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画作,垂眸沉思。
此画已完成了七七八八,若她再添些别的反而画蛇添足,也只能画些花花草草了。
姜韫思索一番,提笔蘸了些墨汁,开始作画。
裴聿徊站在旁侧,眼眸微垂,静静注视着她的侧颜。
小丫头年纪不大,做事倒是认真,不过是一幅寻常画作而已,她却看起来像是画什么惊世名作。
姜韫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打量的目光,一心想把这幅画画好。
半炷香过后,姜韫停下了手中的笔。
“画好了。”姜韫搁置毛笔,恭敬后退半步,“请王爷过目。”
裴聿徊抬眼看去。
依旧是鹰虎相争的画面,她并没有对此做大的改动,只是在左侧有些空白的位置上画了一株苍劲古松。
那古松形似虬龙,枝干遮天蔽日,其树干皲裂处如龙鳞,根系盘踞如山脊,将雄鹰与猛虎遮蔽其下,而画作原本暗含的血腥与喧嚣被压制,竟透出几分无言的静穆。
裴聿徊轻挑眉梢,偏头看向姜韫,“一棵古松此画何意?”
姜韫微微垂首,语气淡然,“回王爷,不过是臣女随手一画罢了。”
“随手一画”裴聿徊似笑非笑,“姜小姐倒是自谦了。”
姜韫浅浅一笑,沉默不语。
裴聿徊看向窗边的食盒,“那便是你做的糕点?”
“是,王爷。”姜韫点头,“臣女做了栗子糕,请王爷品尝。”
裴聿徊朝窗边走去,姜韫跟在他身后,目光扫了眼窗边的高架,上面空空荡荡的。
今日那只黑隼竟然不在
“在看什么?”裴聿徊脚步忽的一顿。
姜韫差点撞到他的背上,连忙止住脚步。
“回王爷,臣女只是在看那座木架。”姜韫如实道。
裴聿徊侧目看去,明白了她在看什么。
“‘苍影’今夜有任务,不会回来了。”
姜韫默默记下,原来它叫“苍影”
裴聿徊来到桌边,伸手掀开了食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一碟糕点。
莹白的瓷盘上,几块梅花形状的栗子糕整齐摆放,外形小巧圆润,质地细腻绵密如羊脂玉,透着一股温润的浅褐色;糕体之上,一朵糖渍茉莉花轻巧点缀,静静地栖在中央,映衬出几分意趣雅致。
裴聿徊微一挑眉。
想不到她的手艺还挺精巧
姜韫看了糕点一眼,借机说出感谢之言,“臣女多谢王爷相助,若没有王爷及时查探消息,此次盐铁新政一事想来不会如此顺利。”
裴聿徊应了一声,淡淡开口,“既是盟友,不必这般客气。”
食盒里贴心地放了一双银箸,裴聿徊拿湿帕净了手,拾起银箸夹了一块栗子糕,低头咬了一口。
茉莉花的香气和甜腻瞬间充盈口中,裴聿徊咀嚼一口,眉心忽的一跳。
姜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露出一丝紧张。
见他动作稍顿,她忍不住开口询问,“王爷,味道如何?”
裴聿徊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栗子糕,语气淡定,“还不错。”
说罢,剩下的半块栗子糕也被他送入口中,咀嚼几口后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裴聿徊的神色太过寻常,姜韫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好吃,不过既然他说“还不错”,而且莺时和霜芷她们都说好吃,那应该味道不错吧?
姜韫突然想到,自己忙了一下午还没有尝过这栗子糕的味道,不免觉得有些亏,便从托盘中拿了一块干净的湿帕,擦净手后就要拿糕点。
斜里突然伸出一双银箸,点在了她的手背上。
姜韫抬头看去,就见裴聿徊正睨着她,淡淡掀唇,“做什么?”
姜韫抿唇,“臣女还未尝过这亲手做的栗子糕,想尝一口。”
“镇国公府家大业大,还能缺姜小姐这口吃的?”裴聿徊扫了眼她的手,示意她把手收回去,拒绝之意明显。
姜韫收回手,不自觉地抚了抚方才银箸点过的地方,心中腹诽:
小气鬼,不过是一块栗子糕而已,这还是她亲手做的呢!
“骂本王?”裴聿徊冷声开口。
姜韫心下一颤,连忙摇头,“臣女不敢。”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看出来的?!
“又骂?”裴聿徊双眸危险一眯。
姜韫彻底不敢想了。
裴聿徊冷哼一声,放下银箸,将瓷碟端到了旁边。
姜韫眼角微垂。
做什么像防贼一样防她
在她对面坐下,裴聿徊兀地开口,“此次盐铁新政之事裴承渊没能讨到好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姜韫收拢神思,面上透出几分凝重,“盐铁新政刚施行,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且三司主事皆非他们安排之人,要想要从中作梗,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裴承渊和陆迟砚不会对盐铁新政下手。
“户部那边暂且不用担心,宋家会想办法处理掉史文庭。”裴承渊说道。
姜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几日后先太子祭祀大典”
“过几日便是祭祀大典”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
裴聿徊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说。
姜韫正了正神色,沉声开口,“王爷,臣女记得前世先太子祭祀大典上,四皇子突发急症,打断了祭祀大典,惹得圣上震怒。”
“虽然事后四皇子并无大碍,不过自那之后,圣上便不再待见他,之后四皇子被迫退出了皇位之争。”
“可以说先太子的祭祀大典,是四皇子颓败的开始。”
裴聿徊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姜韫敛眸,回忆起前世那场惊心动魄、混乱不堪的祭祀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