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沉默压抑,父女两人无声对峙。
握着茶杯的双手用力收紧,姜砚山难以平复心中情绪,眼中满是晦涩复杂。
良久,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干涩:
“韫韫,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韫望着父亲日渐沧桑的面庞,心中泛起酸涩,却仍坚定开口:
“父亲,女儿想要边关再无战事,想要百姓安居乐业,想要田间岁岁丰收,想要孩童们烂漫成长,想要青年能施展抱负,想要老者能安享晚年”
“女儿想要的,便是这样的天下——一个海晏河清,人人皆有尊严的太平盛世。”
姜砚山身躯一震,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海晏河清,人人皆有尊严
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天下吗?
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姜砚山放下茶杯,起身扶起姜韫。
“韫韫啊”姜砚山感叹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仿佛重新认识了她。
“父亲。”姜韫轻唤一声。
姜砚山眼眶一红,握着她胳膊的双手微微收紧,面色动容,“父亲的韫韫长大了好,真好!”
姜韫心底泛酸,眼中浮现湿意,“父亲”
“好孩子,你真令父亲万分骄傲!”姜砚山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的顾虑和疑惑统统散去,“你想要做什么便放手去做,父亲一定全力支持你!”
“多谢父亲。”姜韫真切道。
姜砚山松开姜韫,缓缓踱步,面上浮现忧思,“只是三皇子和戚家在朝中势力庞大,若要扳倒他们助四皇子荣登大宝,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此事兹事体大,需得从头谋算才可”
姜砚山神色沉重,姜韫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
“父亲,女儿希望镇国公府不要卷入立储一事之中。”
姜砚山回过身,面露不解,“韫韫这是何意?”
姜韫淡淡一笑,“在父亲看来,圣上如今嘱意立哪位皇子为太子?”
姜砚山深思片刻,缓缓开口,“自圣上登基以来,戚家一直深受重用,当年三皇子的母妃在世时也是荣宠至极,所以对于这个儿子,圣上一直将其从小宠爱到大。”
“可如今宋家跃居人上,四皇子的母妃又顶替了皇后的位子执掌六宫,而且四皇子无论是品性还是才能,都同先太子十分相像”
“两位皇子一个深受宠爱,一个德才兼备,也难怪圣上一直无法抉择。”
听父亲这么说,姜韫却忽的一笑。
姜砚山不明所以,“韫韫,你笑什么?”
姜韫唇角带笑,眼底却透出几分讽刺,“父亲,女儿以为,圣上看似难以抉择,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想立其中任何一人为太子。”
“自先太子薨逝,朝中曾经跟随先太子的朝臣几乎都改为支持四皇子,三皇子不过是仗着戚家在朝中势大才能与四皇子争上一争,可是父亲您了解当今圣上,他是会被臣子随意拿捏的君王吗?”
“圣上虽然重用宋家,可也并不阻拦戚家一派的朝臣打压宋家一派,而又纵容宋家反制戚家,如此一来两大世家在朝堂之上互相牵制,谁也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那两位皇子更不会威胁到圣上的皇位。”
“圣上看似为难,实则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一人能从他手中拿到皇位。”
“坐山观虎斗,尽收渔翁利,这才是圣上想要的结果。”
姜砚山听得心惊,却也觉得女儿所言不无道理。
“可若真是如此,那大晏朝岂不是无人为继?”姜砚山问道。
“不会的父亲,”姜韫笑笑,“二位皇子相争,总有一人能胜。”
前世便是三皇子赢得最终的胜利,而这一世,她定要助四皇子夺得天下!
想起前世之事,姜韫眸光暗了暗。
“父亲,如今圣上用尽心思让这波诡云谲的朝堂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且先前镇国公府对立储之事从未表过态,若这时候镇国公府公然支持四皇子,打破了这个平衡,怕是会引得圣上不满。”
更重要的是,她怕前世悲剧再次发生,她无力承担那样的结局,所以无论如何,镇国公府都不能出半点差池。
姜砚山思索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即便镇国公府要插手,也不能让人察觉到分毫。”
“父亲,”姜韫扶上姜砚山的胳膊,语气轻缓却坚定,“女儿向您袒露实情,是想让父亲有所警惕,以免日后在朝堂之上被有心之人利用,至于暗中辅佐四皇子一事”
“您相信女儿,女儿自己便可完成。”
“那怎么成?!”姜砚山立即否决,“父亲征战沙场多年,还不至于这些事情都搞不定,你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情有父亲给你兜底。”
姜韫还想再劝,“可是父亲”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姜砚山不容置喙道,“你放心,不管你用什么计谋,父亲都会全力配合你。”
“韫韫啊,父亲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这朝堂之事,可父亲看得出来,你为天下百姓谋福的心意做不得假,父亲身为大晏朝将领,心中自是希望天下再无战事、百姓们安居乐业你说的这些,正是父亲心中所想啊!”
“父亲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父亲向你保证,一定会守护好镇国公府,绝不将府上置于危险之地,好不好?”
姜韫望着父亲,心中的万千感动,最终化为一句感谢,“父亲女儿多谢父亲体谅!”
说罢,她后撤一步,屈膝跪地,朝姜砚山重重磕了一个头。
姜砚山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你看你这孩子,这般客气做什么”
姜韫缓缓起身,眼眶还泛着湿意。
“不愧是我姜砚山的女儿,父亲甚是欣慰啊”姜砚山感慨道,“只是这朝堂之事复杂多变,你若真的打算插手,父亲实在放心不下啊”
姜韫轻轻勾起唇角,温声安抚:
“父亲放心,女儿已有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