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殇帝虽然有此一问,可这三司主事早已商定,只等他亲口任命。
元维中上前一步,恭敬开口:
“禀陛下,依臣之所见,生产司主事可由工部侍郎覃大人担任,转运司主事一职可交由漕运衙门方通判,而官售局总办一职”
放在袖中的奏折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手腕,也将他的心口压的发沉。
握着笏板的手渐渐收紧,元维中稍顿片刻,沉声开口:
“官售局总办一职,臣以为交由户部左侍郎齐肃,最为稳妥。”
话音落下,史文庭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元维中,全然不顾朝堂礼仪。
王公公见状轻咳一声小声提醒,“史大人,莫要殿前失仪”
史文庭下意识看向惠殇帝,见对方面露不悦,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
可他心里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整个人焦躁不已。
怎么会恩师怎么会举荐齐肃?难道就因为他提出了那几条计策吗?
可恩师昨日明明说,这官售局总办之位是他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史文庭心慌意乱,不愿承认是自己才不及人。
不只是他,在场的朝臣们都对元维中的临时改口感到意外,可一想到方才齐肃出众的表现,又觉得元维中舍弃史文庭而推举齐肃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连陛下都连连称赞齐肃,元维中是多傻才会执着于任用史文庭
这么一想,朝臣们也都能够理解了。
可裴承渊的脸色却黑成了锅底,隐在袖间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偏头看向身旁的裴承羡,却见他的面上也透露出几分意外。
裴承渊愤怒之余,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疑惑,难道裴承羡并不知晓齐肃的计划?
不过不管他知不知晓,受益的终究是他四皇子一派,被戏耍的也是他裴承渊!
裴承渊心中怒意更甚,若不是顾及到此刻是在朝堂之上,他早已忍不住发作出来。
陆迟砚隐在人群中,微微垂首,掩下了眼底的阴沉。
果然,方才齐肃一开口,他便猜到今日恐生变故,就是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定夺了
惠殇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便依元卿所言安排。”
元维中拱手谢恩,“陛下圣明!”
齐肃和朝臣们也纷纷跪地,“陛下圣明”
至此,拖了许久的三司主事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早朝散去,朝臣们陆陆续续离开大殿。
姜砚山心里装着事情,,没有留意脚下的石阶,差一点就要踩空,被身边的官员一把抓住了胳膊。
“姜国公,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那官员问道。
姜砚山笑笑,“我只是在想,和女儿的打赌要输了”
“哦?姜国公竟有如此兴致,还会和女儿打赌?”那官员好奇道,“赌约是什么?”
姜砚山看向齐肃的背影,声音晦涩,“不过是寻常赌约,不足挂齿”
官员还想说什么,一副将朝两人走来。
“将军,营中有事找您。”副将低声道。
姜砚山点点头,和一旁的官员告辞,带着副将快步离开。
罢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问女儿吧,眼下急也急不来
陆迟砚走在人群后面,若有所思。
快要到宫门口时,他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名太监。
看清那太监的模样,陆迟砚心中沉重。
三殿下这关,这次怕是不好过啊
圣上留了元维中和齐肃在殿内,同两人一起商讨完善盐铁新政的补充之策。
待将事情确认无误,两人从紫宸殿离开时,已经快要到午时。
元维中看向身旁的齐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齐大人,兼任官售局总办一职会很辛苦,日后想来有的忙了。”
齐肃抿唇笑笑,“多谢元大人体谅,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会辜负您和陛下的厚望。”
元维中欣慰地点了点头,“本官相信你。”
两人一同朝宫门口走去,来到宫门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墙边等候的史文庭。
齐肃很有眼色地告辞,“大人,下官就先行离开了。”
“去吧。”元维中摆摆手。
齐肃快走几步,经过史文庭身边时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掠过,上了后面的马车。
听着身后马蹄声离开的声音,史文庭眼底沉了沉。
元维中看了史文庭一眼,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史文庭见状连忙跟上。
到了马车跟前,史文庭正要上车,却被元维中抬手拦了下来。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元维中语气平淡。
史文庭愣了愣,没想到元维中会是这样的态度,以往两人有事相商时都是在他的马车上
史文庭心中不满,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好压低声音开口,“恩师,今日在朝堂之上,您为何”
“为何举荐齐肃?”元维中冷声道。
史文庭点点头,心中焦急的他没听出元维中话中的冷意。
“恩师,您昨日还同学生说要好好努力,怎么今日便改了口?可是学生做的有什么不对之处?”史文庭着急想要一个答复。
元维中默默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了往日的师生温情:
“文庭,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同齐肃相比起来,你确实无法企及。”
“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有空不如多读几本书,精进自己的才学方是正事。”
说罢,元维中不再看他,转身进了马车离去。
史文庭怔怔地愣在原地,难以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他以为恩师会向他解释,会说圣上已有决断,他无力改变,亦或者说今日朝堂之上,他不能明目张胆任人唯亲
可没有想到,恩师竟然指责他才能不敌齐肃,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不是恩师教出来的吗?他有那么差劲吗?
望着远远离去的马车,史文庭缓缓握紧双拳,眼底一片阴沉。
今日之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