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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静滞之心古柱迷踪与低语回响(1 / 1)

“夜影号”如同一条濒死的金属游鱼,在巨大、沉默的黑色结构体迷宫中艰难穿行。

驶过那艘化为了寂静墓碑的利维坦“深潜者”残骸后,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谲莫测。那些棱角分明的黑色巨构似乎更加密集了,它们以违反直觉的角度相互倾轧、堆叠,形成无数令人晕眩的甬道和空洞。灰蓝色的雾霭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浓稠,缓慢地流动着,仿佛拥有某种惰性的生命,不时吞没飞船探照灯射出的光束,将其扭曲、分解,只在舷窗上投下变幻不定的、不祥的光影。

绝对的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飞船内部不时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声和仪器低鸣在提醒着她们自身的存在。这种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能侵蚀人的意志。

伊芙琳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她仅存的那只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浓雾和阴影笼罩的空域,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控制杆而微微颤抖。她的机械右臂无力地垂着,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爆出一小簇更加暗淡的电火花。每一次飞船因为避开漂浮的残骸或能量乱流而进行的微小机动,都让她断裂的左肩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纳米修复剂的效果正在消退。

“能量读数持续下降环境吸收率高得异常”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监测到的数据,“就像掉进了一个贪婪的海绵里”

莱娜沉默地点点头。她怀中的金属箔书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仿佛也在汲取她体内不多的热量。她的目光扫过传感器屏幕,上面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几乎平坦,唯有代表环境能量背景噪音的波段,呈现出一种杂乱无章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规律的、持续不断的低频波动。这波动无声无息,却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带来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和莫名的焦虑。

“那波动是什么?”莱娜忍不住问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舱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背景低语’”伊芙琳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静滞区的‘声音’或者说是这片空间本身规则趋于‘静止’过程中产生的‘噪音’长时间暴露会逐渐同化意识让人失去思考的欲望最终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飞船的屏障挡不住这种东西我们只能硬抗”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那名“监护者遗产”战士突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在固定装置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眼皮剧烈颤动,似乎正陷入某种极痛苦的梦魇。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光不要看光它们在光里”

莱娜立刻起身,踉跄着走到他身边,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一片冰凉,甚至比这舱室内的温度还要低。

“他情况不好,”莱娜看向伊芙琳,眉头紧锁,“体温还在下降,生命体征不稳定。”

伊芙琳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前方navigation传感器上一个突然出现的、微弱的信号吸引住了。那信号极其古怪,并非人工信标那种规律的脉冲,而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缓慢的、物理层面的震动回声,通过飞船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反馈回来。

“前面有东西”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不是残骸更像是某种结构体巨大的在‘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推动几乎要罢工的引擎,朝着那异常信号传来的方向缓缓驶去。

灰雾如同幕布般缓缓向两侧退开,探照灯的光柱艰难地刺破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石柱。

它们突兀地矗立在无数黑色巨构之间,材质与周围光滑吸收光线的黑色结构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粗糙的、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风化的灰白色石头,表面布满了深刻的、并非自然形成的蚀刻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诡异,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扭曲盘旋,时而交汇时而分离,隐约构成一些令人不安的、非人形的轮廓,有些部分看起来像是无数只凝视的眼睛,有些则像是痛苦张开的巨口或扭曲的触须。

石柱的顶端隐没在上方的灰雾之中,看不到尽头。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震动着。正是这种震动,产生了那微弱的、仿佛沉睡巨兽心跳般的回声信号。

而在两根石柱之间,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同样由同样的灰白色石料铺就,上面散落着一些较小的、同样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块,它们排列的方式似乎暗含某种破碎的规律,像是一个巨大仪式被强行中断后留下的废墟。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广场的中央,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焦黑色的冲击坑。坑洞边缘呈放射状撕裂,仿佛曾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瞬间轰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雾霭,也能感受到那坑洞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毁灭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莱娜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这绝不可能是“监护者”或已知任何文明的造物,其古老和诡异程度,甚至超越了之前遇到的利维坦遗迹。

伊芙琳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她那只人类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石柱上的纹路,特别是其中一些反复出现的、如同众多触手环绕一个破碎圆球的符号,脸上血色尽失。

“‘缄默石碑’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这些东西应该只存在于‘它们’的核心圣所或者早已被‘肃清者’抹除怎么会在这里?!”

“缄默石碑?它们是什么?”莱娜立刻追问,伊芙琳的反应让她意识到事情极不简单。

“更古老的存在比‘监护者’比‘园丁’甚至可能比‘它们’更早”伊芙琳的声音干涩无比,仿佛每一个字都烫伤了她的喉咙,“传说它们崇拜‘静滞’本身追求万物最终的死寂与归一这些石碑是它们的界碑也是祭坛”

她的目光投向那个巨大的焦黑冲击坑,眼神变得更加凝重:“那个坑是‘肃清者’的手笔只有它们的‘秩序湮灭炮’才能留下这种纯粹的毁灭痕迹连‘规则’都被暂时‘删除’了”

“呃”

她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衣衫之下,那原本已经隐没的银色辉光,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透了出来!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和不稳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般急促闪烁!

与此同时,那两根巨大的“缄默石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源初”秩序与生命力量的波动惊醒了!

嗡——!!!

一股无声却磅礴无比的意志洪流,猛地从那两根石柱上爆发开来!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冰冷的、毫无情感的扫描与审视!这股意志掠过飞船,掠过莱娜和伊芙琳,让她们瞬间如坠冰窟,思维几乎冻结!

而这股意志的最终焦点,死死地锁定在了安娜身上!

安娜胸口那闪烁的银光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压制,瞬间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她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丝!那银色的力量似乎在本能地抵抗着这股外来的、追求绝对静滞的意志压迫,但这抵抗显得如此微弱和艰难!

“不好!”伊芙琳失声惊呼,“她的力量和这些见鬼的石碑是天敌!它们会本能地排斥并试图‘静滞’她!”

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猛地从飞船侧后方传来!伴随着巨响,整片空间都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舷窗外,只见远处一座较小的、同样材质的灰白色石质方尖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大量的碎石无声地四溅飞射,然后在静滞力场中缓慢地漂浮!

而在那破碎的石碑原址,一个庞大、狰狞、完全由某种暗沉金属构成的巨爪的虚影,一闪而逝!

那巨爪的形态非人所知,结构复杂而残酷,指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幽蓝电弧,仅仅是一个虚影,就散发出滔天的暴虐与毁灭气息!

紧接着,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无尽愤怒与痛苦的咆哮,仿佛穿越了层层时空阻隔,隐隐约约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震撼着每个人的灵魂!

「吼——!!!」

这声咆哮与“缄默石碑”那冰冷的静滞意志截然不同,它充满了原始的、狂野的、毁灭性的生命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莱娜和伊芙琳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心神剧震!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巨爪虚影闪现、那愤怒咆哮响起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安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碧蓝色的瞳孔,此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熔化的白银,呈现出一种剧烈燃烧的银白色!毫属于“安娜·星禾”的迷茫、痛苦或人性化的情感,只剩下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愤怒与威严!

“放肆!”

一个完全陌生的、重叠着无数回声的、仿佛由亿万齿轮和星穹运转之声共同构成的冰冷声音,从安娜的口中吐出,响彻整个舱室!

这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拥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威性,仿佛至高无上的律法本身在此宣判!

随着这声呵斥,她胸口那原本被压制得明灭不定的银色辉光骤然爆发!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猛地从她胸口迸发而出,并非射向物理意义上的任何目标,而是直接没入了周围的虚空,仿佛击中了某个无形的节点!

整个静滞区的“背景低语”在这一刻被强行扰乱!那无所不在的低频噪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发出一种扭曲的、断裂的嘶鸣!

那两根“缄默石碑”散发出的冰冷静滞意志,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收缩了回去!石柱本身的震动甚至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而远处那毁灭巨爪的虚影和愤怒的咆哮,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更高层级“秩序”与“权威”的力量所干扰,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躁和困惑?

爆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银色光柱骤然消失。

安娜眼中的银白光芒急速褪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她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光芒也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舱室内,只剩下警报器凄厉的鸣响,以及莱娜和伊芙琳剧烈的心跳声。

还有那依旧回荡在灵魂深处的、非人的呵斥余音,以及远方那变得更加暴怒和困惑的毁灭咆哮。

「————!!!」

伊芙琳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失,看着昏迷的安娜,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敬畏。

“不是她”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刚才那不是安娜那是‘源初’的回响甚至是烙印本身的愤怒”

莱娜也终于从震惊中恢复,她立刻扑到安娜身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发现虽然微弱至极,但确实还存在。她抬头看向伊芙琳,急切地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声音?那光?还有外面的”

她的话音未落——

滴滴滴——!

控制台上,那个之前捕捉到“reaper”逼近信号的次级传感器,再次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这一次,信号强度远超之前!而且不再是遥远的边缘探测,而是多个信号源,正从不同的方向,以一种精准的、包围式的轨迹,高速朝着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合围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显然没有被这里的规则混乱所影响!

“肃清者!”伊芙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它们一直在等等刚才那种级别的能量爆发定位我们”

她看着屏幕上那几个迅速逼近的光点,又看了看舷窗外那两根恢复震动、散发出更加冰冷敌意的“缄默石碑”,以及远方那若隐若现、散发着狂怒与毁灭气息的巨爪虚影。

前有古老诡异的静寂碑林,侧有神秘狂暴的毁灭巨爪,后有冰冷无情的秩序追兵。

她们被彻底包围了。

绝境,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伊芙琳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抓紧!”她对着莱娜嘶吼道,那只完好的手猛地将引擎输出推至远超安全红线的高度,同时狠狠按下了一个标记着骷髅标志、从未启动过的黑色按钮!

“我们冲进去!冲到那片石碑广场深处!也许只有那里的混乱能暂时干扰‘肃清者’的锁定!”

“夜影号”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要解体的恐怖咆哮,拖着残破的躯体,燃烧着最后的能量,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两根巨大的“缄默石碑”之间、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广场,猛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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