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
郑涯看到那盘坐在白骨台上的郑明，苍老的面容上瞬间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他手中的本命玉牌虽然光芒黯淡，但终究未曾碎裂，这便意味着他的孙儿还活着。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向前踏出一步，呼唤道：“明儿，是爷爷，爷爷来救你了！”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山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在此时，郑明缓缓抬起了头，睁开了双眸。
双眸中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没有半分理智与清明。
那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猩红，其中涌动着的是混乱、是暴虐、是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
当那双猩红的眸子锁定在郑涯身上时，郑涯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眼神比面对最凶残的魔化凶兽，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与陌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微的碎裂声，在此刻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环境中显得极为刺耳。
郑涯艰难地、一寸寸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在手中的本命玉牌。
只见那原本还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牌之上，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个玉牌。
啪！
玉牌应声而碎，化作一捧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被山巅的魔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郑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明儿！！！”
郑涯悲愤地嘶吼出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孙儿，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天赋异禀的麒麟儿。
看似还活着，实际上神魂已经湮灭，只剩下这具被天魔操控、被魔气侵蚀的躯壳。
这比直接看到孙儿的尸体还要让他难受。
身后的几位封王境强者也是脸色煞白，他们能感受到郑明身上那股伪圣的恐怖威压，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唯有姜林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他算是明白为何这郑明能在这地方安稳活到现在了。
感受着郑明身上那驳杂不堪、却又带着一丝圣意的力量，姜林心中并未有太多波澜。
这种强行催生出的伪圣，与真正历经磨难、感悟天地、一步一个脚印踏入圣境的强者相比，犹如萤火与皓月，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他的目光越过了悲愤的郑涯，越过了那具行尸走肉般的郑明，落在了那道被浓郁魔气笼罩的模糊身影之上。
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若是没有意外，对方应该就是真正的天魔了，虽然感知不到对方是什么境界，但最差也是入圣境，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大圣境的层次。
“吼！！！”
就在此时，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猛地从郑明的喉咙中爆发而出。
他身上盘踞的魔纹瞬间亮起妖异的血光，一股远超封王境巅峰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下一瞬，其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携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之势，朝着距离最近的姜林等人悍然扑杀而来。
那股扭曲的圣意化作实质的威压，如同一座太古魔山当头压下，让郑涯等人脸色剧变，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体内的力量在这股威压下，竟被压制得难以运转。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缠绕着漆黑魔气、指甲锋利如刀的手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哪怕郑明只是个伪圣，但想要灭杀他们这些封王境，依旧如同碾死几只蝼蚁般轻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姜林。
此刻，此地，唯一能救下他们的，只有这位圣院的妖孽了。
姜林见此情形，倒也没有废话。
只见他心念一动，悬停于半空的巨舰，舰身之上镌刻的无数古老符文陡然亮起。
嗡！
一道道青色的流光，如同被唤醒的远古神龙，自舰身之上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
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青色光网，散发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纯净气息，朝着扑杀而来的郑明当头罩下。
这艘巨舰乃是货真价实的圣器，即便其主要功用是用来飞行赶路，但同样具备着强大的攻防之能。
轰隆！
青色光网与那漆黑的魔爪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掀起了一层。
郑明的身影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逼退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然而他仿佛不知疼痛，身上魔气翻涌，伤势瞬间恢复。
下一瞬，他猩红的眸子中凶光更盛，再度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更加迅猛的残影冲杀而来。
姜林眉头微微一挑。
这家伙虽然只是个伪圣，但毕竟沾染了一个“圣”字。
肉身被魔气与圣意淬炼得强横无比，生命力更是顽强得可怕，实力确实要远超寻常的封王境巅峰。
不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姜林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自他晋入封王巅峰以来，还未曾真正全力出手过。
正好，他也想试试如今的自己战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一念及此，姜林不再犹豫。
“嗡！”
右手虚握，周身气血之力刹那间沸腾。
一抹极致的血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光芒扭曲、压缩，最终化为一柄长刀。
刀身之上血光流转，一股斩灭万物的刀意冲天而起。
“内世界，开！”
姜林心中一声低喝。
轰隆隆！
内世界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山川咆哮，江河奔腾，日月星辰齐齐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浩瀚无垠的世界之力源源不断地加持于他己身。
刹那间，姜林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疯狂暴涨！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神山，厚重、磅礴、不可撼动。
那股恐怖的威势，甚至隐隐压过了郑明身上的扭曲圣意，让整座孤峰都为之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