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方舟”核心深处,并非冰冷的机械舱室,也非符文密布的修行静室,而是一片难以名状的、介于“有”与“无”、“心”与“物”之间的奇异空间。这里,是“混沌之心”与“太阴晶壁”两大本源核心共鸣交汇的所在,是方舟真正的“灵魂”栖息地。空间无形无质,唯有混沌色泽的氤氲之气与清冷皎洁的月华辉光,如同呼吸般交织流转,构成了这片虚空的全部“背景”。而在这片本源交汇的中央,两团朦胧却清晰的人形光影,正静静悬浮,相对而坐。
正是林凡与苏倾城。他们的肉身早已在熔炼、同调的过程中,与各自的本源核心深度结合,近乎“道化”。此刻显现的,不过是他们最后独立的、也是最纯粹的神魂意志投影,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却异常坚定。
外界,是冰冷的倒计时,是“终末”步步紧逼的绝望,是整个纪元最后的、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在这片方舟最核心的静谧之地,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剩下本源流淌的微响,以及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语便能感知的、深沉如渊的羁绊。
林凡的光影率先波动了一下,如同水纹荡漾。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这片本源空间,回响在苏倾城的心神深处,带着历经无穷岁月、看惯纪元生灭后的沧桑与平静,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唯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极致的温柔与不舍。
“倾城。”他轻声唤道,这个称呼,已不知多久未曾出口,此刻道来,却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带着最初在混沌神庭初见时的清冷,也带着后来并肩面对无数劫难时的默契,更带着此刻诀别在即的、千言万语难诉的复杂心绪。
苏倾城的光影微微闪烁,清冷的月华似乎柔和了一瞬。她的“声音”同样直接响起,空灵、平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沉淀了无数相伴岁月后,淬炼出的、深入骨髓的安宁与信赖。“凡。”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仿佛已诉说了万语千言。
沉默了片刻,两人“看”着彼此那已近乎虚幻、与本源光芒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都无比清楚,当“混沌方舟”最终启动,跃入那未知的“重启间隙”,承担驱动与导航核心的“混沌之心”与“太阴晶壁”将必须彻底、完全地“燃烧”与“释放”,与方舟本身进行最终极的融合。届时,他们这两缕最后独立的神魂意志投影,也将不可避免地、彻底“道化”,融入各自的本源核心之中,成为方舟永恒的一部分——不再是独立的生灵,而是方舟的“意志”,是混沌的“本能”,是太阴的“法则”。
他们将失去“林凡”与“苏倾城”作为独立个体的形态、记忆、情感……一切属于“人”的痕迹,都将被磨灭、升华,成为维持方舟存在、守护“火种”、在无尽虚无中漂泊的、纯粹而冰冷的“机制”的一部分。这与死亡无异,甚至比死亡更彻底——死亡或许尚有轮回转世、真灵不昧的渺茫希望,而“道化”,则是存在的彻底转变,是“自我”的终极消融,成为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却不再有“我”。
“此一去,”林凡的光影“望”着苏倾城,缓缓道,声音平静地叙述着那注定到来的命运,“你我将不复存焉。混沌之心永恒跳动,太阴晶壁永世清辉,然林凡与苏倾城……将归于寂灭,化为方舟之魂,纪元之影。”
苏倾城的光影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自太阴晶壁前立誓,与你共担此任,我便已知此结局。能以此身、此心、此道,为纪元存续尽最后之力,为这无尽生灵争一线之机,纵使道化,无憾无悔。”
“无悔……”林凡重复着这两个字,光影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深深的不舍与眷恋。“是啊,无悔。只是……”他顿了顿,那光影仿佛变得更加凝视,更加“真实”地“看”着苏倾城,“只是终究……有些遗憾。遗憾未能与你,如同那些最平凡的眷侣,看尽这纪元本可有的、更多的山川星河,历遍更多的四季轮回,体悟更多的、属于‘人’的悲欢喜乐。”
苏倾城的光影静默了。清冷的月华微微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良久,她才轻声道:“长生久视,俯瞰纪元,执掌权柄,守护苍生……你我相伴同行,所历所见,早已远超凡俗千百轮回。混沌海中论道,神庭之巅观星,纪元劫波并肩……此间种种,胜却人间无数。凡,你我之‘遗憾’,或许,并非遗憾,而是另一种圆满。”
林凡的光影似乎怔了怔,随即,那笑意更深,也更柔和了。“你说得对。是我想左了。能与你同行至此,见证彼此的道,守护共同的世界,已是莫大的缘分与圆满。只是……”他的光影缓缓“伸”出近乎透明的手,并非实体,只是一团凝聚了些许本源的光,“只是这最后,终究有些不甘。不甘就此消散,不甘与你……就此‘分离’,纵使是融入同一艘方舟,化作同一段‘机制’。”
苏倾城的光影,也“伸”出了手。两团光影的手,在虚空中央轻轻“触碰”。没有实质的触感,只有混沌的包容与太阴的清冷,两种本源气息毫无隔阂地交融在一起,泛起柔和而玄奥的涟漪。这一“触”,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山盟海誓。
“凡,”苏倾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极其细微的颤动,那是冰封深处最炽热情感的流露,“你可还记得,你我初遇于神庭,你言混沌包罗万象,我言太阴恒定清辉,道虽不同,却可并行不悖?”
“自然记得。”林凡的光影微微颔首。
“那你可还记得,在太阴晶壁之前,你我约定,纵使纪元崩灭,大道更迭,亦当同心同力,不离不弃,直至最后一刻?”
“字字在心,不敢或忘。”
“那今日,”苏倾城的光影,月华骤然变得明亮而柔和,仿佛褪去了所有清冷的外壳,只剩下最本真的、炽热而坚定的内核,“在这方舟核心,在你我即将道化、融入永恒之前,我再与你定一约,可好?”
林凡的光影光华流转,同样变得明亮而温暖:“你说。”
苏倾城的声音,清晰、坚定,一字一句,仿佛要镌刻进这即将成为永恒的核心之中:“纵使我与你的‘自我’意识,将在方舟启动的刹那消散、道化,融入混沌之心与太阴晶壁,化作维持方舟运行的‘本能’与‘法则’。但——”
她顿了一顿,光影与林凡的光影靠得更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但我信,你我本源相连,大道同归。混沌包容太阴,太阴映照混沌。纵使意识不存,‘林凡’与‘苏倾城’之名不显,但那源于你我的混沌道韵与太阴辉光,将在这艘方舟之中,永恒相伴,永不分离。”
“方舟航行于无垠虚无之时,混沌之心的每一次搏动,都将有太阴的清辉相随;太阴晶壁每一次的流转,都将有混沌的包容为依。守护‘火种’的意志,开辟前路的决心,漂泊守望的孤寂……这一切,都将由你我‘道化’后的本源,共同承担,共同经历。”
“这,便是你我最后的‘道化之约’——”苏倾城的光影,仿佛用尽了最后属于“苏倾城”这个独立个体的全部情感与力量,清晰地说道:
“纵使道化,意识相随;本源交融,永不独行。”
“纵使形态不存,名姓消弭,唯愿你我之道,永伴此舟,守望那渺茫的新生,直至……永恒,或终结。”
话音落下,这片本源空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唯有混沌与太阴的本源,因为这两段话语,仿佛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流淌得更加和谐,交融得更加紧密。
林凡的光影,静静地“凝视”着苏倾城。许久,许久,他光影中的笑意,化为了最深沉、最郑重的承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纵使道化,意识相随;本源交融,永不独行。”他重复着苏倾城的誓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与温柔。
“纵使形态不存,名姓消弭,唯愿你我之道,永伴此舟,守望那渺茫的新生,直至永恒,或终结。”他将她的誓言补全,随后,光影缓缓前倾,与苏倾城的光影,最终完全“贴合”在了一起。
没有炽热的拥抱,没有激烈的亲吻。只有两团代表他们最后独立意识的光影,在本源之力的牵引下,在最深沉的承诺与眷恋中,缓缓地、彻底地融为一体。混沌的氤氲与太阴的月华,在这一刻,再也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作一团更加凝实、更加玄妙、散发着永恒道韵的柔和光团。
这光团,便是未来“混沌方舟”真正的、唯一的、融合了“林凡”与“苏倾城”一切存在的——“灵魂核心”。
“方舟启动倒计时,最后十息……” γ-7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穿透层层屏障,隐约回荡在这片正在“融合”的空间。
那团融合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最后的回应。随后,彻底平静下来,散发出恒定而柔和的光芒,静静悬浮,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等待着“道化”的完成,等待着承载纪元最后火种,驶向那完全未知的、绝望与希望并存的未来。
而在那融合光影的最深处,属于“林凡”与“苏倾城”的最后一点独立意识,在彻底消散、融入永恒“道化”的前一瞬,仿佛同时“听”到了彼此心中,那无声的、最后的低语:
“倾城(凡),等我(你)。”
“于道化中重逢,于永恒中相伴。”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