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戾气慢慢收敛，但眉头依旧紧锁，显出极度烦躁又不得不压抑的样子。他没再骂，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被迫面对”的无奈。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没了刚才的暴烈，却也没多少温度，“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龚欣月的哭声小了，变成一下下的抽噎，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残留着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戴志远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欣月，”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复杂，“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这事儿有多麻烦？啊？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虽然老婆死了，我有家，我女儿都二十三四了，在村里镇上也算有头有脸……你突然弄出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让这孩子以后怎么办？见不得光，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关键你是有夫之妇！”
他说的似乎是站在她和“孩子”的角度考虑，言语间充满了现实的“无奈”和“顾虑”。
龚欣月裹着被子，低声说：“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舍不得……这是咱俩的……”
“舍不得？”戴志远打断她，语气又急起来，但很快克制住，“舍不得也得舍！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想想，你是有丈夫的人！付怀本虽然窝囊，但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忍？他要是知道了，能放过你？能放过我？闹起来，你以后在付家、在村里还怎么活？当然，我不怕他，但也要为你考虑。”
他点出龚欣月最现实的软肋——她并非自由身。这句话比任何道德谴责都更有力。
龚欣月的脸色白了白，说道：“本来我就想和他离婚，和你生活在一起，他又能对我怎么样，我不怕他”。
“我知道你的心意。”戴志远继续说：“欣月，咱俩好，我是真喜欢你，这你知道。可正因为喜欢，我才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不能看着这孩子生下来就遭罪。听我的，趁现在知道的人少，赶紧去处理了。干净利落，对你好，对我好，对……谁都好。”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中途又收了回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不管。手术的钱，营养费，我都出。后续……只要你把身子养好，别的，咱们再从长计议。”
他把“从长计议”几个字咬得很模糊，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仿佛处理掉这个“意外”之后，他们之间还会有更好的未来。
龚欣月沉默着，泪水无声地流。她知道戴志远的话里有水分，有哄骗，但她也听出了他决心已定。硬扛下去，可能真的会鸡飞蛋打，戴志远如果彻底翻脸，她未必能占到便宜。他现在肯给出承诺，肯负责费用，至少说明他还不想把事情做绝，还顾忌着。
她需要台阶下，也需要实实在在的保障。
“……你保证？”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保证不会不管我？保证……以后……”
“我保证。”戴志远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避开了她直接的追问，“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行吗？欣月，算我求你了，别让我难做。这事儿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否则，咱俩都完了，真的。”
他再次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这既是警告，也是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的暗示——他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龚欣月看了他良久，知道暂时只能答应戴志远的要求，否则戴志远的邪劲上来，不知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充满了沉重的无力感。“……我听你的。”她哑声说，把脸埋进掌心，“你安排吧……越快越好。”
戴志远心里那块巨石，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他连忙又安慰了几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体贴”，许诺会尽快联系靠谱的地方，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然而，当他起身穿衣，背对着龚欣月系扣子时，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冰冷的如释重负和深藏的厌烦。稳住她了，暂时。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他们之间，也扎进了他的生活。他知道，处理掉孩子只是第一步，后续的麻烦，龚欣月这个人，都还需要他耗费心力去“安抚”和“控制”。
而龚欣月，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擦干了眼泪，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指尖下意识地又抚上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戴志远的承诺像风一样不可靠，但她现在别无选择。不过，“从长计议”这个词，她记下了。孩子或许留不住，但有些“账”，未必不能换个方式慢慢算。
房间里，短暂的“共识”达成，却比刚才的激烈冲突更让人感到寒意森森。一个秘密被暂时捂住，但滋生它的土壤还在，并且更加幽暗复杂。两人各怀心思，都以为自己暂时掌控了局面，却不知命运的车轮，已经因为这个尚未成形又即将消逝的生命，悄然偏转了一寸，朝着未知的、更汹涌的暗流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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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欣月见戴志远穿衣服要走，一下子又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了戴志远：“志远，别走！”
戴志远愣了一下，转身又把龚欣月压在身下，疯狂的折腾着。他希望自己的动作大点，能把龚欣月肚子里的孩子折腾下来，而龚欣月闭着眼睛，傻傻的以为，戴志远的疯狂，是对她的爱！
戴志远的心刚落回肚子没几个小时，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迫不及待地给龚欣月打了电话，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却难掩其中的急迫：“欣月，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托人问了，市里有家私立医院，很安静，医生也可靠，上午我接你过去，早点处理，你也少受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龚欣月有气无力、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志远……我……我好像不太舒服。头有点晕，浑身没力气，恶心想吐得比昨天还厉害……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你又不知犯了什么邪劲，不知道怜香惜玉我好像着了点凉。”
戴志远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不舒服？严不严重？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心里却警铃大作。这女人，该不会是反悔了，或者想借机提什么条件？
“不用不用，”龚欣月连忙拒绝，声音软绵绵的，“可能就是孕期反应大了点，加上心里有事……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志远，今天……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我这状态，怕路上折腾更难受。要不……过两天，等我好点再说？”
“过两天？”戴志远的声音不由得抬高了一点，随即又强行压下，“欣月，这事儿拖不得，越拖对你身体越不好。长痛不如短痛，听话。”
“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力气出门。”龚欣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显得无比虚弱和为难，“志远，你就让我缓一天，就一天，行吗？明天，明天我一定去。”
戴志远在那头咬着后槽牙，胸中一股邪火乱窜。他几乎可以肯定龚欣月是在故意拖延，可她又摆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让他硬逼的话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把她推向不可控的边缘。他不能在这时候撕破脸。
“……行吧。”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妥协和心疼，“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盖好被子。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明天，明天一定得去，啊？”
“嗯，谢谢你，志远……你对我真好。”龚欣月柔顺地应着，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戴志远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好？好个屁！这女人分明是在拿捏自己，在用肚子里的那块肉跟他博弈！一天，他倒要看看，一天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两天”，变成了拉锯战的开端。
第二天，龚欣月电话里的声音依旧虚弱，说感觉好点了，但小腹有点隐痛，不敢大意，想再观察一天。戴志远强忍着怒火，语气已经冷了下来：“龚欣月，你别跟我耍花样。”
“我没有，志远，我真的怕……万一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你就再容我一天，求你了。”她哀求着，理由听起来似乎也站得住脚。
第三天，戴志远一大早就直接上门了。他不能任由她无限期拖下去。龚欣月给他开门时，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穿着宽松的睡衣，倚在门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今天必须去。”戴志远没进屋，就站在门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车就在门口。”
龚欣月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志远，我……我刚发现见红了，虽然很少……我上网查了，说这种情况要特别小心……我不敢动啊。” 她捂着肚子，神情惊恐又无助。
（龚欣月和简鑫蕊相比，反差能有多大？戴志生和戴志远相比，谁又更有责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