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精工”项目带来的二十五万净利润,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锦时文化”的血管。那场庆祝晚餐上陈怀锦当场分红的举动,更是将一种“我们真的可以”、“我们正在成功”的实感,烙印在每个人心里。公司账户的数字、个人银行卡的到账短信,都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办公室里,气氛悄然变化。熬夜加班后的疲惫,被一种更为扎实的期待取代。王硕跑业务、盯合作的脚步更轻快,底气更足;李想优化流程、搭建系统的思路更缜密,因为他知道每一行代码都在守护真金白银的成果;苏晓雨画笔下的线条,也仿佛被注入了更坚定的力量,那是被市场认可后的自信。而陈怀锦,作为掌舵人,感受着这份变化,心中那根关于“漏洞”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他正用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填补,甚至超越那个神秘的馈赠。
当然,有些“馈赠”的痕迹,依然醒目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比如,那辆停在校内停车场,偶尔才会在需要时驶出的黑色路虎揽胜。
它不像保时捷911那样喧嚣夺目,但其庞大而流畅的身形、不怒自威的气场,以及那个“range rover”的徽标,在校园这个环境里,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无声的宣言。它不常出现,但每次出现,都会成为一小片区域的焦点。陈怀锦尽量不把它开到宿舍楼下,而是停在稍远的停车场,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免那些探究、羡慕或不解的目光。他渐渐学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把它当作一个高效、舒适且必要时能体现实力的工具。
周六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连续两周的高强度项目收尾后,陈怀锦给自己放了个小假,睡到自然醒。醒来时,手机里的“锦时文化核心群”已经热闹非凡。
王硕甩了一堆西塘古镇的风景美食图,嚷嚷着要团建放松。李想用数据支持了团建的必要性与可行性。从艺术采风的角度投了赞成票,并了陈怀锦。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和朋友们字里行间的期待,陈怀锦笑了笑,快速回复:“好,西塘,今天下午出发,住一晚,我来安排。”
“锦哥给力!”王硕秒回。
“收到,我同步调整日程。”李想永远靠谱。
“我去准备相机和画本!”苏晓雨发了个开心的转圈表情。
陈怀锦又给苏晓雨私发:“一会儿接你,先去吃个早茶。”
“好,等你。”苏晓雨回得很快。
一小时后,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平稳地滑到苏晓雨宿舍附近相对僻静的路边。车身是深邃的黑色,在阳光下流淌着润泽的光,庞大的体型却因优雅的线条而不显笨拙,反而有种沉稳的威压感。自动空气悬架在停车时悄然降低,方便乘员上下。苏晓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高级皮革混合着淡淡实木的香气扑面而来,车厢内极度静谧,将外界的嘈杂瞬间隔绝。
“等很久了?”她系好安全带,侧头问。
“刚到。”陈怀锦轻点油门,30升机械增压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含蓄的声浪,车子无声无息却又力道十足地滑入车道。“后门那家新开的广式茶楼?”
“嗯,听说不错。”
车内,ridian音响流淌出舒缓的古典乐。苏晓雨靠在无比舒适、带有多向调节和按摩功能的温莎真皮座椅上,目光掠过车内精致的钟表、实木饰板,以及那个显示着丰富信息的高清全液晶仪表盘。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致飞速后退,车内却静谧得像另一个世界。她不禁想起几个月前,两人还挤在公交车上,分享一副耳机。变化,真实而巨大。
“在想什么?”陈怀锦目视前方,语气平和。
“没什么,”苏晓雨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车……好安静,好稳。像坐在一艘大船上。”她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这艘“船”,也无形中划开了他与普通学生之间的某种距离。
“跑长途不累,以后出差或者带大家出去,能舒服点。”陈怀锦的解释一如既往的“实用主义”,仿佛这只是一台性能优异的工具。
周末的茶楼人声鼎沸。当陈怀锦和苏晓雨走进来时,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陈怀锦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腕上是苏晓雨在北海道送他的那块iwc葡萄牙计时,气质干净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苏晓雨清新文艺。两人的组合本就亮眼,再加上一些隐约听过“历史系那个开揽胜的男生”传闻的人,目光便多了几分探究。
点好虾饺、凤爪、流沙包等一桌点心,苏晓雨习惯性地拿出手机,记录生活。她的抖音账号“锦雨时光”粉丝稳步增长,已接近十二万。她调整角度,拍下桌上精致的点心,窗外一角,以及陈怀锦端着茶杯修长的手指和低调的腕表。配文:“周末的正确打开方式。猜猜今天有什么安排?
视频发出,很快有了回应。评论区一如既往地热闹,有祝福,有羡慕,也有零星质疑“摆拍”、“租车”的言论。苏晓雨偶尔挑几条有趣的念给陈怀锦听,两人都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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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硕和李想在约定地点上车。王硕依旧是最兴奋的那个,绕着车转了两圈,摸着22寸的亮黑色轮毂感叹:“揽胜啊锦哥!这气场,绝了!比照片里看着还霸气!”
李想则更关注科技配置,坐进后排堪比头等舱的座椅,研究着后排娱乐系统和四区独立空调。“这空间和舒适度,以后长途出差可以在车上开电话会议了。”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
“今天不开会,纯放松。”陈怀锦笑着,把钥匙抛给王硕,“去西塘这段,你开。熟悉一下,以后说不定要你当司机。”
王硕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我开?真让我开?这……这大家伙……”
“自动挡,空气悬架,视野好,开起来比你想的轻松。上车,我坐副驾给你看着。”陈怀锦拉开副驾门。
王硕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座。电动调节座椅和方向盘迅速记忆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高高的坐姿带来无与伦比的视野,仿佛在俯瞰路面。他有点紧张地启动车子,30t发动机悄然启动,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在陈怀锦的指引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一旦开起来,王硕很快就放松了。揽胜的转向并不笨重,底盘滤震极其出色,路面细微的颠簸被高级的空气悬架吸收殆尽,车内依旧平稳安静。强劲的动力储备让超车并线游刃有余。随着音乐,车内的气氛也活跃起来。苏晓雨在后排用相机记录着沿途风景和伙伴们的笑脸。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西塘景区。陈怀锦预订的是一家位于古镇深处、需经一段窄巷才能抵达的顶级精品水岸民宿。导航引导着揽胜缓缓驶入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庞大的车身需要极其小心才能通过两侧古老的墙壁。王硕全神贯注,额头微微见汗,终于将车稳稳停进民宿那私密性极好、仅能容纳两三辆车的内部院落。
“呼……”王硕长出一口气,脸上却满是兴奋和成就感,“开这车过巷子,比打游戏刺激多了!”
前台身着旗袍的管家早已迎候,看到从这样一辆车上下来几位如此年轻的客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训练有素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完美的笑容,躬身引路。他们订了两间临河套房,推窗即是小桥流水,乌篷船缓缓划过,景致幽静绝美。
安顿下来,已是傍晚。夕阳将古镇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四人沿着烟雨长廊漫步,王硕对各种小吃来者不拒,李想研究着古建筑的榫卯结构,苏晓雨的相机快门声不断。陈怀锦走在苏晓雨身旁,享受着这份忙碌间隙难得的闲适。
他们选了河边一家老字号酒楼,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地道的清蒸白水鱼、酱爆螺蛳、菱角炒时蔬,佐以温热的黄酒。窗外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暖光。
“来,第一杯,”王硕举杯,红光满面,“敬我们旗开得胜!敬锦哥带领有方!”
“干杯!”
“第二杯,敬我们自己,未来可期!”李想也难得主动。
“第三杯,”苏晓雨脸颊微红,眼波流转,“敬友谊,敬此刻。”
三杯下肚,气氛欢腾。王硕大谈开车心得,李想分析古镇商业模型,苏晓雨展示着刚拍的照片,陈怀锦含笑倾听,偶尔补充。
饭后,沿着河岸消食,路过一家名为“旧梦”的清吧。里面传出悠扬的吉他民谣,苏晓雨拉了拉陈怀锦的手,眼含期待。
清吧不大,装修古朴,人不多。他们寻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点了一壶水果茶和一碟干果。驻唱歌手沙哑的嗓音唱着怀旧的歌谣。苏晓雨轻轻靠在陈怀锦肩头,王硕和李想低声讨论着公司下一个潜在客户。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旁边一桌打破。那是四五个看起来像中年商务人士的男女,似乎刚结束饭局,带着酒意。其中一个穿着某品牌polo衫、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醒目金表的中年男人,嗓门尤为洪亮,正对着同伴高谈阔论,内容逐渐飘了过来:
“……所以说,现在这些小年轻,懂什么创业?开个工作室,搞点花里胡哨的设计,就敢叫公司?我当年跑业务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微微皱眉。
他的同伴试图劝他小声点,男人却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陈怀锦这桌,尤其在年轻靓丽的苏晓雨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撇了撇,声音反而更大了些:“你看那边那几个,学生仔吧?跑这来谈情说爱,还创业?我看是创‘业障’!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长得还行、能说会道的小白脸,画个大饼就当宝了。真本事?呵呵,兜里能有几个子儿?”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嘲讽和人身攻击。王硕“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脸色涨红。李想也皱紧了眉头。苏晓雨握紧了陈怀锦的手,有些紧张和气愤。
陈怀锦脸上的浅笑消失了,但表情依旧平静。他轻轻拍了拍苏晓雨的手背,给了王硕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从容地拿起手机,似乎是在发信息。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优雅,与那桌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不到三分钟,清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经理模样、气质沉稳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迅速锁定陈怀锦这桌,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径直走来,微微欠身:“陈先生,晚上好。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我们招待不周吗?”
这一下,旁边那桌的嘈杂戛然而止。几个中年人都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个金表男,脸上的酒意和傲慢瞬间凝固,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气场明显不一般的经理,又看看陈怀锦。他们认得这经理,是这家高端民宿的总经理,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此刻却对这个“学生仔”如此恭敬?
陈怀锦对经理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旁边那桌:“张经理,客气了。没什么,只是和朋友过来坐坐,听会儿歌。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旁边那桌,“似乎打扰到几位朋友高谈阔论了。他们好像对我们这些‘创作业障’的年轻人,有些独特的见解。”
经理是何等精明人物,瞬间明白了情况。他脸上笑容不变,转向旁边那桌,态度依旧礼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几位客人,欢迎光临西塘。这位陈先生是我们‘云水谣’民宿的贵宾,也是我们老板的挚交。陈先生虽然年轻,但已是江临市知名的青年企业家,旗下的‘锦时文化’刚刚出色完成了本埠龙头企业江临精工三十周年的核心文化项目,备受赞誉。我们西塘景区近期也在筹备文化提升工程,老板还特意叮嘱,要多向陈先生这样的才俊请教。”
“江临精工?三十周年厂史馆?”金表男显然听说过这个在本市颇有影响力的项目,脸色顿时变了。他做建材生意,自然知道江临精工的分量。那个项目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做得极为出色,甲方非常满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项目的操盘手,竟然是眼前这个被他讥讽为“小白脸”、“创作业障”的年轻人!而且,听这经理的口气,这年轻人还和西塘景区的老板关系匪浅?
金表男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傲慢变成了尴尬和一丝慌乱。他的同伴们也面面相觑,神色讪讪。
陈怀锦不再看他们,仿佛那桌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对经理温和地说:“张经理,麻烦给我们这桌再加些茶点。记我账上。”
“陈先生您太客气了,应该的。您稍等,我亲自去安排。”张经理再次欠身,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服务生多加留意,这才礼貌地退开。
清吧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吉他声在轻轻回荡。旁边那桌再也没了声音,几个人低着头,匆匆喝完了杯中酒,结账时甚至没敢再看陈怀锦这边一眼,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痛快!”王硕压抑着声音,挥了下拳头,满脸兴奋,“锦哥,你这打脸打得,无声胜有声啊!看那家伙刚才的脸,跟变色龙似的!”
李想也露出笑容,推了推眼镜:“信息差和认知偏差,永远是最好的打脸工具。他以为他在第三层,其实锦哥在平流层。”
苏晓雨也松了口气,靠在陈怀锦肩上,小声说:“那个经理……是民宿的?你怎么认识?”
陈怀锦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订房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他们老板对文化项目感兴趣。”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实际上,这家“云水谣”的老板,是“王总”那个圈子里的人,在一次饭局上偶遇,听说陈怀锦在做文化创意,便热情地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次订房,陈怀锦只是尝试性地打了个电话,对方立刻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和一切便利。这看似偶然的“人脉”,背后依然是那张庞大而隐形的网络在悄然运转。但他不必,也不想对苏晓雨说太多。
他端起温热的果茶,喝了一口。窗外的西塘夜色温柔,河灯点点。刚才的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水中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便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知道,随着“锦时文化”走得更远,类似的事情或许还会遇到。但没关系,实力和格局,是最好的铠甲。他不再需要,也不屑于用言语去争辩什么。
手机震动,是苏晓雨那个抖音账号的后台推送。他随手点开,看到她下午发的早茶视频,点赞和评论又涨了不少。热门评论被顶了上来:“[截图][截图] 实锤了!大佬!今天在西塘‘云水谣’门口看到同款揽胜了!车牌江axxxxx!能住进‘云水谣’还让总经理亲自招呼的,能是一般人?那些说租车的可以歇歇了!”
下面跟了一串“卧槽!”“真的是云水谣!那地方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难怪气质不一样,原来是真的年轻有为!”的回复。
苏晓雨凑过来看到,吐了吐舌头:“这下好像更说不清了……”
陈怀锦关掉手机,揽住她的肩,看向窗外沉静的河水。“清者自清,”他低声说,“我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是啊,足够了。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心爱的女孩在身边,有正在一步步变得坚实的事业。那辆揽胜,那些目光,那些议论,甚至刚才那不愉快的插曲,都只是这条越走越宽的路上的风景,或尘埃。
路在脚下,而远方,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