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江临市艺术中心门口,豪车云集。
一场名为“艺海慈航”的慈善拍卖晚宴即将在这里举行。这场由江临市企业家联合会、市慈善总会和几家本地媒体联合主办的拍卖,是本地一年一度的慈善盛事,旨在为山区儿童艺术教育基金筹款。受邀者除了本地名流、企业家、收藏家,也有一些新锐的艺术家和艺术机构代表。
苏晓雨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及膝小礼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她化了淡妆,清丽的脸庞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动人,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她紧紧挽着陈怀锦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袖。
陈怀锦能感受到她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紧张,就当来看个热闹。有喜欢的,就告诉我。”
“嗯。”苏晓雨小声应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她确实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充满“上流社会”气息的场合。周围的男士大多西装革履,谈吐优雅;女士们则珠光宝气,裙摆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味道、低声的交谈和一种无形的、属于财富与地位的气场。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如果不是因为陈怀锦,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样的地方。
陈怀锦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是之前为了参加行业峰会特意定制的,面料挺括,细节考究。他没打领带,只在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属于他年龄的随性。他看起来比苏晓雨从容得多,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偶尔对几个在论坛上见过、点头致意的面孔微微颔首。他的沉稳,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苏晓雨的不安。
他们的位置在会场中后部,不算起眼,但视野很好。拍卖师已经就位,礼仪小姐捧着第一件拍品——一幅本地知名画家的山水画,开始在台上展示。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拍品大多是本地艺术家的作品,也有一些企业家捐赠的古董、珠宝或奢侈品。竞价不算激烈,但气氛融洽,时不时响起掌声。苏晓雨渐渐被那些艺术品吸引,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展示,小声和陈怀锦交流着对某幅画构图、用色的看法。陈怀锦对艺术了解不深,但很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拍卖进行到中段,礼仪小姐捧上了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
“接下来的拍品,是青年艺术家林薇女士的布面油画《晨光中的鸢尾花》。”拍卖师用醇厚的嗓音介绍道,“林薇女士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她的作品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情感着称,多次在国内外展览中获奖。这幅《晨光中的鸢尾花》,捕捉了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紫色鸢尾花上的瞬间,色彩明亮而充满生机,寓意希望与纯净。起拍价,两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元。请出价。”
灯光聚焦在那幅画上。画幅不大,约莫六十公分见方,但色彩运用极为大胆而和谐。大片的紫色鸢尾在朦胧的晨光中绽放,花瓣上的露珠仿佛即将滴落,背景是氤氲的、透着金色的淡蓝色,整个画面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充满希望的诗意。
苏晓雨的目光一下子被牢牢抓住了。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那抹紫色,那种光影的处理,那种蓬勃的生命力……直击她的心灵。她学画多年,看过无数大师作品,但这幅出自同龄人之手的画作,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甚至能想象出,画家在清晨的画室里,捕捉到那一缕珍贵光线时,心中的悸动与虔诚。
陈怀锦立刻察觉到了苏晓雨的异样。他侧头看她,只见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渴望,嘴唇微微抿着,那是一种看到心爱之物却又自知难以拥有的神情。
“喜欢?”他轻声问。
苏晓雨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觉得……画得真好。色彩和光影的处理,特别有灵气。”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想掩饰内心的波动。两万块的起拍价,对她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她虽然知道陈怀锦有钱,也见过他大笔花钱,但那是为了投资,为了事业,为了必要的事情。她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开口,让他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喜好花费如此巨款。
陈怀锦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和紧握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心里有了数。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竞价已经开始。
“两万一千元。”前排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中年女士举牌。
“两万三千元。”另一位戴眼镜的男士跟上。
“两万五千元。”
价格缓慢而稳定地攀升。参与竞价的似乎都是真正懂画、喜爱艺术的人,加价幅度不大,但都很坚决。苏晓雨的心也跟着那报价声一起一落,既希望价格不要太高,免得超出自己心理承受的想象,又隐隐觉得,这样好的作品,值得更高的价格。
“三万。”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一下子将价格提升了五千。
众人循声望去,举牌的是坐在前排右侧的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银灰色的骚气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醒目的金表。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打扮入时、神色倨傲的男女,看气质像是本地常见的富二代小团体。
苏晓雨微微蹙眉。她认得那个声音,也认得那个人——周子豪,江临本地一个建材商的儿子,在艺术学院也算“臭名昭着”。仗着家里有点钱,不学无术,却总爱附庸风雅,经常骚扰艺术学院的女生,对苏晓雨也纠缠过几次,被她冷脸拒绝后还放出过一些难听的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周子豪似乎对这幅画势在必得,举牌后,还故意侧过头,朝苏晓雨和陈怀锦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他显然也看到了苏晓雨,以及她旁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伴。
“三万两千元。”之前那位中年女士再次举牌,语气平静。
“三万五千元。”周子豪立刻跟上,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挑衅。
“三万八千元。”戴眼镜的男士犹豫了一下,再次加价。
“四万!”周子豪毫不犹豫,再次大幅加价,然后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宣告自己对这幅画的所有权。
竞价似乎进入了周子豪和那位眼镜男士的拉锯。价格很快被抬到了四万八千元。眼镜男士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表示放弃。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这幅画目前的市场估价不少。
“四万八千元第一次。”拍卖师开始唱价。
周子豪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还朝旁边的同伴扬了扬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晓雨,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看,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是我的。
苏晓雨的心沉了下去。她确实很喜欢那幅画,但看到周子豪那副嘴脸,又觉得那幅画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她轻轻扯了扯陈怀锦的袖子,低声道:“算了,怀锦,我们看别的吧。”
“四万八千元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幅画将归周子豪所有,拍卖师即将落槌时——
“十万。”
一个清晰、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平淡的年轻男声,在会场中后部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一直安静地坐在后排的年轻男生,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他身姿挺拔,神情自若,仿佛刚刚报出的不是十万,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他身边的那个漂亮女孩,正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惊愕。
十万!
直接从四万八千元,跳到了十万!几乎翻了一倍还多!
这已经不是竞价,这简直就是……碾压。
拍卖师也愣了两秒,但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68号先生,出价十万元!十万元第一次!”
前排的周子豪猛地转过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羞恼。他死死盯着陈怀锦,似乎想用目光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烧穿。他旁边的同伴们也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目光在陈怀锦和苏晓雨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神情。
“十万!这位先生出价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十万元第二次!”拍卖师继续唱价,目光扫过周子豪。
周子豪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十万块,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为了一幅市场价顶多五、六万的青年画家作品,花十万?他不是傻子!这明显是斗气!而且,对方那副云淡风轻、仿佛随手买了杯咖啡的样子,更是深深刺痛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尤其是,还是在苏晓雨面前!
他咬着牙,握着号牌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豪哥,算了,一幅画而已,不值当。”
“就是,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瞎喊的,说不定根本付不起钱。”
“看他那样子,不像有什么来头……”
同伴的劝阻,更像是在他脸上扇耳光。周子豪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想举起号牌,但最终,在拍卖师即将喊出第三次、槌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颓然地松开了手,将号牌重重拍在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别过头,不再看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万元第三次!成交!恭喜68号先生!”拍卖师手中的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锤定音。
会场里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但更多的目光是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落在陈怀锦身上。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谁?一掷十万,只为博美人一笑?还是真的懂画、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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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雨已经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陈怀锦放下号牌,然后从容地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确认单,飞快地签下名字。十万……十万块!就为了她多看了几眼的一幅画?她不是在做梦吧?
陈怀锦签完字,将确认单递还给工作人员,然后侧过头,对还在发愣的苏晓雨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而温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走吧,去办手续,顺便把画取回来。”他低声说,牵起苏晓雨冰凉的手,带着她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向后场的结算区。
周子豪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尤其是苏晓雨被陈怀锦牵着,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感动和一丝无措的动人神情,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今天本来是冲着在圈子里露个脸、顺便拍个小玩意儿讨好新认识的小模特来的,没想到风头全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抢了!还在他看上的女人面前,让他如此难堪!
“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什么来路!”他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跟班低吼道。
结算区里,工作人员的态度异常恭敬。能眼都不眨拿出十万拍下一幅画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这位年轻的先生气度不凡,身边的女伴更是清丽脱俗。
陈怀锦利落地刷卡付款。随着pos机吐出签购单,十万金额扣除,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单据一眼。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包装好的画作递上,那是一幅不算大的油画,用精致的木框装裱着,外面罩着防尘的软布。
陈怀锦接过画,却没有自己拿着,而是转身,郑重地、双手捧着,递到了苏晓雨面前。
“晓雨,送给你。”
苏晓雨的视线瞬间模糊了。她看着眼前包装好的画,看着陈怀锦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一切——华丽的水晶灯、低声交谈的人群、空气中浮动的香水味——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幅他为自己拍下的、承载着晨光与希望的画。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幅还有些沉甸甸的画,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幸福和感动。
“谢……谢谢……”她哽咽着,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陈怀锦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傻瓜,哭什么。你喜欢,就值得。”
这时,一位穿着得体套裙、像是拍卖会主办方负责人的中年女士微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精美的卡片和一支笔。
“陈先生,苏小姐,打扰了。我是今晚拍卖会的主办方代表,姓李。”女士笑容可掬,“首先非常感谢陈先生对我们慈善事业的大力支持!这幅《晨光中的鸢尾花》能找到懂得欣赏它的主人,也是林薇女士的荣幸。按照惯例,我们可以为拍品提供一张捐赠纪念卡,您可以写上赠言。需要吗?”
陈怀锦点点头,接过卡片和笔,略一思索,在卡片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挺拔有力:
“给未来的艺术家。——陈怀锦”
他将卡片轻轻放进画框背后的夹层,然后对苏晓雨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嗯!”苏晓雨用力点头,抱着画,另一只手紧紧挽住陈怀锦的胳膊,脸上泪痕未干,却绽放出比鸢尾花更明媚的笑容。
两人在众人或羡慕、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中,相携离去。那幅名为《晨光中的鸢尾花》的画作,静静躺在苏晓雨怀中,仿佛也沾染了此刻的温暖与爱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关于“神秘年轻富豪一掷十万为红颜”的消息,已经在会场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更不知道,角落里,周子豪正脸色铁青地打着电话:“对,就查一个叫陈怀锦的,江大的学生!妈的,敢跟我抢东西,让我丢这么大脸……我不管他什么来路,在江临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给我好好‘关照关照’他!”
走出艺术中心,晚风拂面,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和花香。苏晓雨抱着画,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怀锦,”她抬起头,星眸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那幅画……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但是……十万块,太贵了。我……”
“你喜欢,就值。”陈怀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是慈善拍卖,钱是用在山区孩子艺术教育上的,更有意义。就当我们一起做了件好事,顺便……给你未来的画室添第一件收藏品。”
未来的画室……苏晓雨心里一甜,将脸轻轻贴在画框上。是啊,他说过,要给她开自己的画室。这幅《晨光中的鸢尾花》,就是第一件藏品,是起点,是希望,也是他无声的承诺。
“那……那我以后成了大画家,第一幅拍卖的作品,无论多少钱,都给你!”苏晓雨认真地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陈怀锦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着。到时候,我也给你抬价,抬到天价。”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漫步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十万块的油画,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是奢侈品,是炫耀,但对他们而言,是梦想的注脚,是彼此心意的见证,是这段青春岁月里,最纯粹也最昂贵的一次浪漫。
至于那悄然酝酿的风波,陈怀锦并未放在心上。他只知道,此刻身边女孩的笑容,比任何艺术品都更珍贵。而未来,无论是艺术的殿堂,还是商场的波澜,他都有信心,与她一同面对,一同征服。
夜色温柔,将两个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城市的流光溢彩之中。拍卖会的喧嚣已然远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翻开新的篇章。那幅《晨光中的鸢尾花》,将被苏晓雨挂在寝室床头,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画面上时,她都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那个为她拍下整个晨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