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听“河洛五杰”之一的裴召提起过,说李元硕最为倚仗的是天竺派,要带天竺派前来潞州,护李元硕周全。看来,这四个应是天竺派的人,否则,李元硕不会如此客气。
李凌霄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元硕的身后和周遭,并没有发现裴召在列。估计李元硕并没有将“河洛五杰”带来潞州,或是留在了洛阳,为他看家护院,搜掠资财。
“芙妹,你可认识那几人?”李凌霄侧身低声问伊芙。
她哥哥——伊川就是天竺派的弟子。
“不认识。霄哥,为何有如此一问?”伊芙疑惑地反问道。
叶灵筱与桃花公子同样疑惑地瞥了李凌霄一眼。估计她们在纳闷:双方已剑拔弩张,成水火之势,你李凌霄心怎么那么大啊。竟然还有闲心打探对方是谁。
“我猜想,那四人是天竺派的弟子。”李凌霄淡淡回道。
听到李凌霄如此一说,叶灵筱的嘴角一撇,露出不屑的神情。
伊芙还想问什么,此时,那白衣人却开口说话了。
“那个满嘴污秽的女子,我是秦岭天竺派弟子。如果识相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小爷亲自动手。”开口说话的自然是那位七公子。
“霄哥,你真厉害,一猜一准儿。他们果真是天竺派弟子。”伊芙惊讶地看着李凌霄说道:“我哥哥就是天竺派的二师兄,也就是天竺二公子。这个七公子估计是我哥哥的师弟。我过去跟他理论。”
“去什么去!一群宵小之辈而已,何需你跟他们多废口舌。看我让他们自取其辱。”叶灵筱听到伊芙要过去,回头瞪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
李凌霄笑着摇了摇头。
“天竺派是吗?好大的门派!老娘可是听说过,天竺派高手如云,那可是整个武林不敢招惹的存在。”叶灵筱一脸的惊讶,拍着胸脯做紧张状。
李凌霄看后,心里这个乐啊。原来叶灵筱还有如此的孩童心态。
不但李凌霄想笑,在场众英雄都憋着,没有笑出声。他们如李凌霄般,哪见过如此的叶灵筱。
“哼——,知道便好。我知道你们是中原武林盟的人,但是,中原武林盟在我们天竺派眼里还不够看。既然知道了我们天竺派的厉害,那就束手就擒吧。免得小爷再费周章。”那位七公子背负双手,傲慢地说。
“真是好大的口气!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难道你们掌门——上贤道人没跟你们提起过,江湖上有一个叫叶灵筱的人吗?”此刻,叶灵筱忽然变脸,一脸的不屑,语气更是戏谑至极。
“难道,难道您是‘公孙剑’,叶,叶女侠?”那个七公子听到叶灵筱如此一问,陡然一惊,立时之间话都说不利落了。
“哼——!”叶灵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失敬!失敬!小的失敬!在下今日得见,实属荣幸之至!”那位七公子连声说着“失敬”,转身便向回走。待来到李元硕身边,便低声耳语了起来。
打脸,这是赤裸裸的、啪啪啪的打脸。刚才那位七公子还是一副张狂至极、嚣张至极的嘴脸,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却变成了缩头乌龟,一听到叶灵筱的名号,竟然一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得退了回去。
看来这便是叶灵筱让他们自取其辱的方式。确实,他们实实在在地自取了其辱。
看到这位七公子如此做派,如此德行,再回想起伊川的所作所为,李凌霄不由甚为纳罕。据木老盟主说,这个天竺派以中原第一大派自居,是不屑加入中原武林盟的。既然对中原武林盟如此不屑,又是第一大派,应该有着所谓第一大派的风骨和气度。但是,看这个七公子和伊川,一个欺软怕硬,一个心胸狭隘。难道这就是第一大派的做派?李凌霄不由好奇起来,天竺派是一个怎样的门派呢?
“没意思,没意思。刚才小爷三急,没赶上热闹一番。现在想掺和掺和,却又没机会了。阿克,你看那几人的怂样儿,看着人模狗样儿,耀武扬威的,被一个女人的名字就吓破了胆。真没意思。”这时,不知完颜哈丹从哪儿冒出来,看着对面的七公子等人,鄙夷地嘲讽着。然后,他又转向蔡芬,笑嘻嘻问:“蔡姐姐,你怎么也掺和了?”
“哼——,打女人,还以多打少,没门儿。”蔡芬犹有余怒。
“蔡掌门,你又为何掺和?”完颜哈丹扭头又问蔡齐。
“敢打我妹。我杀他全家。”蔡齐淡淡说道,口气却无比霸气。
“多谢!”叶灵筱冲着蔡芬轻笑着,点了点头。蔡芬回了一个微笑。
李凌霄倒是一惊。从叶灵筱嘴里说出“多谢”二字,实属破天荒的头一次。看来这个叶灵筱并不是不懂的人情世故啊。
那边,李元硕听完七公子的耳语,脸色逐渐铁青起来,还时不时看一眼叶灵筱的方向。或许他的心里在做天人之争,在做决断。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便需要彭峰出面了。毕竟李元硕是大将军,一军统帅。刚才他的话已说满,弓已上弦,现在需要一架梯子,顺下。
刚才在军帐内,李凌霄与苗光义、彭峰三人便商定,先给李元硕或他的手下一个震慑,然后,再派彭峰从中调停。所谓震慑,当然是武力。打到对方怕了为止。刚才,叶灵筱等人已经与那些官兵打了一架,应该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本可以由彭峰出面调停了。当看到李元硕过来,苗光义又改变了主意,赶紧制止彭峰。他的想法是,再震慑。不但让那些官兵怕了,让李元硕也有所忌惮。没想到,叶灵筱甫报家门,便起到了足够的震慑。这是苗光义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叶灵筱的名号如此响亮。
当彭峰看到苗光义的暗示,便走到了李元硕身边。然后,彭峰示意李元硕屏退其他人等,有话要谈。彭峰身上有圣旨,李元硕自然会给彭峰一些面子的。
李元硕屏退众人,与彭峰私下交谈了好一阵子。交谈闭,李元硕转身大吼一声:“来人,把李飞绑了,推到辕门之外,砍了。”
“大将军,父亲,饶命啊。是她们挖了我双眼,折了我臂膀,杀得不应是我啊。”李飞吓得魂飞天外,向着李元硕声音的方向匍匐在地,大声求饶。甚至不再回避二人的关系,竟然喊开了“父亲”。
这一声父亲,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雷到了。不但是李凌霄等人,那些唐军同样如此。就单看李淑,嘴巴长得老大,都合不上了。任谁都没想到,竟然李飞与李元硕是父子关系。
“混账东西!你是我名义上的养子又如何?军中自有军规,违反了军规,一视同仁。这些中原英雄是奉了圣上旨意,来到潞州,助我们杀敌。而你却窥觑女色,私闯她们营帐,污人清誉,挑起事端,引发哗变,不杀你,何以严军纪?正法度?”李元硕大声怒斥。当然,他也承认了与李飞的关系。他之所以承认,是有他的考虑的。毕竟李飞曾在凤翔起事的时候,替他挡过一箭,算是救过他的性命。
“父亲,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真得知错了。念在鞍前马后为父亲卖命的情分上,饶恕了孩儿吧。”李飞涕泪横流,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彭峰见好就收,朗声说道:“大将军,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就饶了李飞的性命吧。可令他军前效力,戴罪立功。但是,尔等今后如再招惹、骚扰这些女侠,定杀无赦,斩不轻饶。”说到最后,彭峰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了周围的官军一眼。
“多谢彭大侠!多谢彭大侠!”李飞冲着彭峰说话的方向直磕头。
“彭大侠,既然你为这混账东西讲情,本将军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那就饶了这个混账东西。”李元硕脸色略微舒缓,冲着彭峰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转向李飞,厉声喝道:“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削去你的军籍,滚出大营,自生自灭去吧。”
这便是李元硕的计较。他之所以承认与李飞的关系,就是等着彭峰求情。刚才两人私语之时,李元硕便将与李飞的关系告诉了彭峰。彭峰自然懂得人情世故,定会求情。然后,他借坡下驴,饶过李飞性命。他必须饶过李飞,不单单是因为名义上的养父子关系,更因为军中许多人知道李飞曾为他挡过一箭。若杀了李飞,会寒了军中将士的心,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更何况,其他三个名义上的养子,还有两个真正的样子仍在军中任职,更不能让他们有了兔死狐悲的错觉。当然,他也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李飞。一则,自己刚才说过要砍了李飞,眼下不砍了,轻而易举放过了,有损自己的威严。二则,李飞双眼已瞎,是个废人,留着再无用。逐出军营,也算给叶灵筱及这些中原武林盟的诸人一个交代,权当是收买了人心。
就这样,一场纷争平息了下来。
子时一过,李元硕摆开“雁形阵”,两翼各三万余军士,齐头展开,中军两万余殿后,徐徐向潞州城进发。
“看来这个李元硕还是懂得一些阵法。”看到李元硕如此安排,李凌霄不免给他一个赞许。
这样的阵法,有攻有守,进退有据,是大部队行军的主要阵法之一。
途中,伊芙问叶灵筱,为何天竺派的人听到她的名字,不战而却?叶灵筱说,她曾经只身上过天竺山,与天竺派掌门——上贤道人有过一次切磋,未分胜负而已。当时,他的那些徒子徒孙没在现场,但他们或许听到过此事。伊芙乐呵呵问,她怎么没有听伊川哥哥提及过?叶灵筱说,伊川问起过此事,是她不让伊川多嘴。伊芙点了点头。
李凌霄抽个空闲问伊芙:“芙妹,为何欧阳姑娘总是绸纱遮面?摘不得吗?”
听李凌霄问这个问题,伊芙莫名地紧张起来,又摇头又摆手地急忙说道:“霄哥,万万摘不得,摘不得。否则,否则,否则——”一时之间,伊芙不知说什么,脸色憋得通红。
“否则什么?”李凌霄诧异地问道。
“反正摘不得,万万摘不得。”伊芙似甚为生气般,小蛮靴一跺,还插起了腰,蛮横地说道。
李凌霄真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看伊芙这个紧张的样子,他知其中必有缘由,应不便说。于是,他便不再问,只是记下了“摘不得”三个字。
进城,一路顺利,石敬瑭并未滋扰。潞州守将赵延辉亲自在城门口迎接李元硕。李元硕见到赵延辉,虽心有不爽,但还是面子上笑着,道声守城辛苦。李元硕不仅是对赵延辉不爽,对赵德钧一脉都是极为不爽。在他看来,赵德钧一脉与契丹人暗通款曲,所做的那些龌龊事,足可以灭他们九族。但是,他此刻必须虚以委蛇。毕竟临行前,李从珂曾秘密召见过他,有了私下授意。
赵延辉让出潞州府衙,李元硕便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为了自身安全,李元硕又将李凌霄这些江湖豪客安排在了府衙附近住下。现在,他有些信不过天竺派了。他还拜托彭峰,府衙外围及四周,戒备便交由一众中原武林英雄负责。关于府衙内,他自有安排。
待全部安顿好众官兵,天光初透,街巷霜白。本就一夜鸡犬不宁,而此刻,更是四城犬吠,雄鸡司晨。
稍稍安顿下来,众人都想暂做休息。但是,猛然之间,城外人喊马嘶,响彻云霄。
“盟主,估计石敬瑭正在形成合围之势,或许不日就要攻城。”苗光义走进李凌霄的临时住处,皱着眉头说道。
“没想到会这么快。”李凌霄同样皱紧了眉头。
“他们等得就是这一天。盟主,我们星夜进城,石敬瑭应早就派细作盯着,估计我们一动身,他们就知晓了。唉——,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肆无忌惮地可以进行合围。”苗光义的语气很冷,很冷,就似这严冬。估计他已经心寒透,更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