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踏出房门,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庭院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矮人工坊局域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打破了清晨的相对宁静。
“不行!绝对不行!”杜克的嗓门粗嘎响亮,带着固执,“武器是战士的第二条命!是延伸出去的爪子!是砸碎敌人脑壳的拳头!怎么能用次等铁?怎么能随便打两下就完事?这是对锻造的侮辱!”
他对面,乔治骑士一脸无奈,正努力试图解释:“格伦先生,我明白,我明白!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急需补充大量武器!新兵训练、城墙守卫都需要!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先解决有无问题,以后再慢慢换装好的不行吗?物美价廉,物美价廉啊!”
“物美价廉?”格伦旁边的矮人巴林哼了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挥舞着,“便宜没好货!战场上刀剑断了,盾牌裂了,死的可是用它们的人!”
“我们矮人打出来的东西,必须经得起摔打!对得起材料!”另一个相对瘦小的矮人芬丁也插话道,语气激动。
乔治被三个矮人围在中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他徒劳地试图用手遮挡,脸上写满了“秀才遇到兵”的窘迫。
林修缓步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让争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格伦三人看到林修,虽然依旧气鼓鼓,但还是稍微收敛了一些。
乔治则象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挤出来。
“大人!您来得正好!您看这……”
林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看向三位矮人:“格伦先生,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武器的质量确实关乎士兵生死,不能马虎。”
格伦的脸色稍霁,胡子翘了翘:“男爵大人明白就好!”
“但是,”林修话锋一转,语气平稳,“乔治骑士考虑的是当下的紧急须求,也有他的道理。”
他看向乔治:“物美价廉的想法没错,但用在武器上不合适,武器的‘美’,首先在于它的可靠,这件事,听格伦先生的。”
乔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大人。”
林修又对格伦道:“材料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需要什么,列出清单给老尼尔,我会让他优先调配,你们只需要拿出你们最好的手艺,尽快打造出足够坚固可靠的武器和修补盔甲。”
格伦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到重视的满意和干劲。
格伦重重一拍胸甲:“大人放心!有好材料,我们绝对能打出让那些兽崽子哭爹喊娘的好东西!”
林修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乔治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乔治才苦着脸低声道:“大人,我不是要偷工减料,实在是……”
“我知道。”林修打断他,“你考虑的是现实,但有些东西,不能省,矮人工匠们有他们的坚持和骄傲,尊重他们的医院,我们能得到更好的结果,钱和材料的问题,我来解决。”
乔治叹了口气,重新点点头:“明白了。”
林修不再多言,信步走向城墙方向。
修补工作正在全面展开。
号子声、敲击声、锯木声混杂在一起。
查理骑士花白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正站在一段坍塌的城墙下,指挥着民夫们将巨大的石块用滚木和绳索拖拽到位。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清淅地下达着指令。
林修没有打扰他,目光落在城墙根下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熊人谢里夫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划拉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
它面前围着五六名士兵,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模仿着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
谢里夫显得有些紧张,但也很认真,它用生硬的人类语努力解释着:“这个音……要从喉咙后面发出来……咕噜……对……意思是‘小心’……或者‘警戒’……”
一名士兵尝试着发出类似的声音,引得同伴一阵低笑,但谢里夫却连忙点头:“对差不多,很很好”
林修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
“大人!”士兵们看到他,立刻站直行礼。
谢里夫也赶紧放下树枝,有些手足无措。
“谢里夫,你们继续。”林修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沙地的符号上,“学得怎么样?”
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挠挠头,憨笑道:“回大人,这兽人话可真拗口,不过谢里夫教得挺用心,以后要是抓上几个畜生俘虏,说不定能听懂它们喊啥。”
谢里夫听到夸奖,小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低下头,用爪子搓着地上的沙子。
林修看向谢里夫:“谢里夫,你做得不错,好好教,这个月赏金给你多一些。”
谢里夫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闪过光亮,笨拙地行了个礼:“为……为大人做事!”
林修又和查理打了个招呼。
这位重视礼节的老骑士硬是行了个全礼,此时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城墙的修复上,汇报着:“城墙的修复已经开始,预计半个月后能做完,还有威廉骑士带队出去侦查了,看看那些狼崽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眼线,顺便清理一下周边。”
“辛苦了。”
林修点点头,离开喧嚣的城墙区,走向军营。
军营里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新兵们在罗兰如雷的吼声中做着基础训练,动作虽然依旧生硬,却多了几分狠劲。
受伤恢复中的老兵们则在一旁养伤休息,或者擦拭保养着武器。
罗兰矗立在训练场中央,独眼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士兵的动作。
他的伤势显然已无大碍,【战士】圣印带来的强悍恢复力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亲自示范几个劈砍动作,战斧带起的风声呼啸,力量感十足。
看到林修过来,罗兰停下动作,大步走来,地面微微震动。
“大人!您能下床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关切。
“恩,来看看。”林修目光扫过训练场,“情况怎么样?”
“这些新兵还都是一堆软蛋!”罗兰毫不客气地吼道,但语气里更多是自豪,“还是得往死里练!不然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不过……有几个苗子还行,肯吃苦。”
林修点点头,随后走向一旁的临时医护区。
这里比之前宽敞了许多,帐篷也换成了更厚实的布料。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消毒药水的气味。
伤兵们看到林修,纷纷挣扎着想坐起来。
“都躺着。”林修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走到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士兵床边。
那士兵年纪不大,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帐篷顶。
林修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袖管:“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士兵回过神,看到是林修,挣扎着想行礼,被林修按住。
“回……回大人……我叫哈尔,洛瑟堡南边村子来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林修问得直接。
哈尔的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知道……废人一个了……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林修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钱袋,放在哈尔枕边。
钱袋沉甸甸的,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这是二十枚银币的抚恤金,另外,等你伤好了,可以去吕西安城堡主那里登记,洛瑟堡外面有很多无主的荒地,你可以优先挑选一块开垦,头三年免赋税,或者,你想学点手艺,也可以去找格伦他们问问,看能不能当个学徒。”
哈尔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枕边的钱袋,又看向林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你们为了弗罗斯特领而受伤,我说过,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林修拍了拍他剩下的那只手,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他逐一询问伤势,发放抚恤金,并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予土地或者学习手艺的承诺。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但每一个实实在在的安排,都象重锤敲打在伤兵和周围士兵的心上。
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感激和凝聚力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当林修走到芬恩床边时,这个年轻人立刻绷紧了身体。
他的伤不算太重,主要是脱力和一些皮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大人!”
林修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吓傻的新兵,此刻眼神里多了许多东西。
恐惧被压在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火后的沉静和一丝渴望。
“乔治骑士和查理骑士都提到了你。”林修开口,“黑石山撤退时,你背着罗兰骑士回来了,做得很好。”
芬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胸膛微微挺起,声音却有些哽咽:“男、男爵大人,我……我……”
“芬恩,你知道了吧,战场就是这样。”林修的声音平静,“活下去,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你积累的战功,我这里都有记录,继续努力,弗罗斯特领未来需要更多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士。”
芬恩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中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彩。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重重点头:“是!大人!我一定会的!”
离开医护区,林修感觉心情沉重,却又有一丝欣慰。
罗兰跟在他身边,嘟囔道:“这小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这时,训练场上的一些新兵看到了罗兰,不知谁先起哄喊了一声:“罗兰大人!露一手吧!和男爵大人打一架——你不常说男爵大人在你跟前都撑不过三招吗?!”
“对啊!让咱们看看【战士】到底有多厉害!”
“罗兰骑士!您难道不想和大人再过过招吗?”
最后一句是乔治喊得,他现在属于是看热闹不嫌腰疼。
呼声很快连成一片。
士兵们刚刚经历了抚恤带来的感动,此刻又充满了对强者的好奇和崇拜。
罗兰的独眼也亮了起来,跃跃欲试地看向年轻的男爵,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大人!您伤势……怎么样?要不……我陪您活动活动筋骨?试试这股力量——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林修的身体并未完全恢复,身体依旧隐隐作痛。
但他看着罗兰眼中熊熊战意,又看着周围士兵们期待的眼神。
借切磋的名义来引导罗兰正确使用圣印力量,也未尝不可。
于是——
“好。”
林修笑了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