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弥漫着炖肉的馀香和谢里夫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它那双小眼睛里交织着恐惧、屈辱和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紧紧盯着铁栏外那个掌控它生死的人类贵族。
林修脸上的冰冷和玩味如同薄雾一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煦的神情。
他甚至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刚才那场施压与威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很好，谢里夫，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林修的声音变得温和，语速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哪怕是一位聪明的熊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谢里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算是回应，它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剔，小心地观察着林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说话算话。”
林修向前半步，火光将他一半的脸庞映得清淅，显得真诚而坦率：
“我不会杀你，非但如此，等我确认了你今天提供的这些情报的价值——
比如，我的士兵们真的根据你的消息，在黑石山或者雷蒙堡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我不仅会放了你，还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远离部落，找个偏僻地方安稳度过馀生的钱，你不必再回到那个只会给你白眼和欺凌的群体里，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这句许诺就象是一块蜜糖，精准地投喂到了谢里夫内心最渴望的角落。
这个人类，究竟是什么人？
他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
它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透露出怀疑。
两个不同的种族，信任感本就薄如蝉翼，更何况是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恐吓。
林修仿佛看穿了它的心思，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当然，空口无凭。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恐怕还得暂时委屈你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万一你一出地牢就反悔，或者你的同族发现你背叛了他们，你的下场恐怕会比阿里扎更惨，不是吗？”
一想到那些同族，谢里夫几欲作呕，但强大的生存欲望让它表现得无比顺从。
林修顿了顿，看着谢里夫不由自主缩起的脖子，继续道：“放心，这段时间里，你不会再吃到今天这样的食物了，你会有一日三餐，虽然可能只是黑麦面包、菜汤之类的简单食物，但绝不会短缺你的，毕竟”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诚：
“我们领地也很困难，士兵们需要每一块肉来补充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让你一个俘虏天天吃肉，恐怕我的士兵们知道了，心里也会不平衡，你能理解吧，谢里夫。”
谢里夫沉默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还捧着肉盆的爪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油脂和那种反胃的触感。
对比之下，简单的面包和菜汤，听起来几乎是另一种恩赐。
活下去，还有可能拿到钱远走高飞
这个诱惑压倒了所有的不甘和暂时的囚禁之苦。
它最终抬起头，用生硬的人类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很好。”林修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安心在这里待着，需要什么可以跟送饭的人说，只要不过分，我会尽量满足，记住，你的未来，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如果有需要补充或者改正的地方，记得提前通知我。”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老尼尔点了点头。
老尼尔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空了的陶盆拿出囚室，然后“哐当”一声，将那扇沉重的铁栏门重新关上、落锁。
金属撞击声在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
谢里夫看着重新被锁死的自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默默地后退几步，蜷缩到了囚室最角落的干草堆上，将自己埋入阴影之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而林修沿着来时的潮湿石阶向上走去。
老尼尔熟练地给地牢厚重的木门加挂了一道铁锁，确保万无一失，随后提着油灯，默默跟在他身后。
“老尼尔，那盆肉”
“是牛肉，少爷，是昨天刚病死的耕牛，按照您的吩咐往里面加了几只熊眼。”
“那就好。”
靴子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直到地牢入口的光线重新照在他们的身上。
林修此刻站在军营边缘的阴影里，看着操场上那四个奔跑的身影。
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地上扭曲、晃动。
最终，乔治第一个倒下了。
他几乎是毫无征兆地腿一软，整个人就扑倒在地，溅起一小片尘土，然后大口喘着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徒劳地挥了挥手。
林修并不意外。
乔治的长处在于他那张巧嘴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而非体魄。
紧接着是查理。
老骑士又坚持跑了两圈，但他的步伐已然跟跄，呼吸声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最终不得不双手撑着膝盖停下来，汗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滴落，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他的忠诚和经验是堡垒的基石，但岁月的重量已然压在了他的肩头。
然而，罗兰和威廉却仍在奔跑。
威廉个子矮小，不爱说话，他的耐力源自于年轻健康的身体，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但他的脸色已然苍白，嘴唇紧抿，显然也已逼近极限。
而罗兰
林修的目光聚焦在那位独眼骑士身上。
他象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步伐依旧沉重有力，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衣，紧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象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又象是在用这种逼迫自己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郁结、洗刷着清晨的耻辱。
“果然。”
父亲雷纳德当年力排众议，为这个脾气暴躁、出身并不高贵的骑士申请【战士】的升华仪式，绝非一时冲动。
罗兰体内蕴藏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力量，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铁，缺乏的只是淬炼和引导。
至于威廉——
他的天赋或许更偏向于战斗中的瞬间爆发与精准狠辣，或许是另一种可塑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