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晨光，比前一日更显柔和，微咸的海风轻轻拂动着白色的纱帘。
李扬睁开眼时，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的刺痛还折磨着他的神经末梢
——游艇派对的喧嚣仿佛仍在耳畔。
昨夜，连一向沉稳的韩三坪都举着香槟杯嘶吼“华夏电影牛逼”。
那些喧闹、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都一股脑的涌入了脑海里。
李扬挣扎着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残存的酒意。
他换上一身米白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走到阳台时，服务生已经按照吩咐摆好了早餐
——一壶现磨蓝山咖啡，一碟羊角面包，还有新鲜的草莓和蓝莓，桌边还摆着几份今早的报纸。
李扬坐下时，藤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端起咖啡杯，醇厚的香气在鼻尖散开，抿了一口，微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刚好中和了宿醉的燥意。
目光落在《费加罗报》上，头版赫然是他昨夜举着金棕榈的照片，标题用加粗的法语写着：
“来自东方的征服者——李扬与他的《小偷家族》征服戛纳”。
“时隔十四年，华夏导演再次站在戛纳之巅。
李扬的成功，标志着华夏电影已摆脱东方猎奇，以普世情感打动世界。”
李扬端着咖啡看向远处的地中海，湛蓝的海面与天空连成一片。
同一时间，京都的陈铠歌书房里，气氛却无比压抑。
紫檀木书桌被掀翻在地，上面的文房四宝摔得粉碎，桌上的字画散落一地。
陈铠歌穿着皱巴巴的真丝睡衣，头发凌乱如枯草，正对着书柜里的“金棕榈奖杯”咆哮。
“什么狗屁普世情感！他那就是投机取巧！”
他一脚踹在倒地的书桌上，实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霸王别姬》才是华夏电影的巅峰！他李扬算什么东西，拍个破故事就想和我相提并论？”
陈虹端着一杯菊花茶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快半小时。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连衣裙，看着满地狼藉，眉头微蹙却没发作。
直到陈铠歌吼得嗓子发哑，扶着墙大口喘气，她才缓步走进来，把茶杯放在还立着的博古架上。
“老陈，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字画，轻轻抚平褶皱。
“地上凉，先把鞋穿上，别着凉了。”
“你还想帮他说话？”
陈铠歌猛地转头，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没看网上那些评论吗？说他李扬是‘超越陈铠歌的华夏导演’！
他们忘了是谁第一个把金棕榈带回华夏的！忘了《霸王别姬》在戛纳放映时，引起的轰动吗？”
“我看了，不过……”
陈虹没接话，蹲下身收拾散落的毛笔，动作从容不迫。
“老陈，我不是替李扬说话。咱们做电影的，最应该明白‘文无第一’的道理。
你拿金棕榈的时候，张一谋不也在台下为你鼓掌吗？”
“那能一样吗？”
陈铠歌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少了几分底气。
“张一谋拍的是乡土，我拍的是历史！李扬拍的是什么？
是小偷！是骗子！这样的电影能拿奖，简直是戛纳的堕落！”
陈虹终于直起身，走到陈凯歌面前，抬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你呀，就是太在乎‘第一个’这三个字了。当年你拿奖，是华夏电影在世界上的破冰；
现在李扬拿奖，是华夏电影的延续。这不是抢你的荣誉，是给咱们华夏电影添彩。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你是第一个，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后人提起戛纳的华夏导演，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你陈铠歌，李扬再好，也只能是‘第二个’。”
这句话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陈铠歌心中的戾气。
他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他李扬就算拿了金棕榈，也只是拾人牙慧。
我的《霸王别姬》，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
“是是是，你的《霸王别姬》最经典。”
陈虹顺势拉着他的胳膊。
“儿子在楼下等你吃饭呢，再不去菜都凉了。
他一直以你为榜样，励志将来也要当大导演。你总不能让孩子看到你这副样子吧？”
提到儿子，陈铠歌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瞥了一眼满地狼藉，嘟囔着“回头让佣人收拾了。”
然后任由陈虹拉着，一步步走出书房。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儿子，报纸头版正是李扬的照片。
陈铠歌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这个李扬，运气确实不错。”
陈虹忍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
“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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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拉回戛纳，李扬房间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韩三坪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敲了敲他的房门。
房门打开时，李扬正对着电脑处理迪士尼发来的邮件，屏幕上是《花木兰》的妆造设计图。
“韩叔，快进来。”
李扬起身让座，给韩三坪倒了杯咖啡。
“刚想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来了。”
韩三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手中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国内传来的最新数据，《小偷家族》的预售通道昨天开通。
半天就破了一百万张，院线那边已经联系我们，准备把排片量提到45以上。
还有，电影总局那边也发来了贺电，说要给咱们办个官方的庆功会。”
李扬翻开文件，数据报表中红色的增长曲线格外醒目。
“韩叔，排片量增加是好事，但要保证场次的质量。
庆功会就麻烦韩叔你推了吧！我到时可能赶不回去。”
“你不回去？”
韩三坪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国内现在都等着给你接风呢！”
“我得先去趟霉国，那边有些事情要我亲自去处理。”
李扬顿了顿，话题转回电影。
“《小偷家族》的后续安排，我想了一下，首映礼就不用办了，现在获奖热度正高，直接上映效果更好。
路演的话，你和佳辉哥、海露姐商量一下，回去后分成两队。
佳辉哥带一队走北方，海露姐带一队走南方，景恬跟着海露姐，她还年轻，正好跟着海露姐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