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晚上
人间百态,有人阖家欢乐把酒言欢,有人愁肠百结暗自垂泪,还有人被气得心口发堵,险些要寻短见。
乔明泽带着一家子回了老家过年。
乔老二见着这位能挣钱的大哥,脸上笑开了花,活像见着了财神爷。
乔明泽在乔家原本有自己的屋子,如今却被安寡妇占着。
他皱着眉跟二弟交代:“我不跟她住一个屋,你让弟妹再给我安排张床。”
乔老二一家虽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却也能理解。
乔明泽向来只图自己舒服,半点不顾忌安寡妇的脸面。
从前有杨玉贞帮着他张罗,凡事都能顺着他的意,如今没人替他兜底,他反倒不肯再受半点委屈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招呼乔明泽去打麻将。
一群人簇拥着他,说说笑笑地走了。
东南西北风里忙,四方城内战一场。摸牌碰杠眼发亮,胡牌笑喊我最强!
从前杨玉贞带孩子回来,从不让孩子沾赌桌的边,久而久之,大家都养成了习惯,生怕惹得杨玉贞翻脸,如今也没人敢叫乔仲玉带孩子打麻将。
但乔仲玉回了老家也有自己的圈子,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被朋友拉着去打争上游。
对子连顺凑成串,王炸一出谁敢拦,不管输赢图个欢,茶余饭后乐无边!
两个孩子被人抱过来,乔幼苗伸手抱了抱乔顾里。
小家伙穿得还算干净,只是小脸上没抹香脂,干巴巴的透着几分憔悴。
乔幼苗便细心地照料起乔顾里,给他洗脸擦手,抹上香香的润肤膏,又塞给他几颗糖果,抱着他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
如今的乔幼苗今非昔比,马上就要嫁给县长的儿子,村里的人哪个不捧着她。
她这点倒是随了杨玉贞,手巧得很,用零碎布头拼了好些巴掌大的小钱包,分给村里结了婚的小姐妹,人人见了都喜欢得紧。
有乔幼苗的面子在,大伙儿也都乐意带着乔顾里玩。
乔幼苗看着乔顾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还是我二婶会带孩子,不管多皮的娃,到她手里都能养得规规矩矩的。”
围在一旁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接话。
谁也没告诉她,乔顾里刚被送来的时候,从早到晚哭嚎不休,嗓子都快哭哑了。
乔老二家嫌孩子吵闹,直接把他扔给了安寡妇。
安寡妇本就心灰意冷,哪里有心思管孩子,索性在屋里铺了个沙窝子,把孩子往里头一放,一夜到头连尿布都懒得换。
老二媳妇还怕夜里有老鼠咬孩子,特意拴了条狗在屋里。
一日三餐倒是定时定量,老二媳妇亲自喂,生怕过了安寡妇的手会亏了孩子。
只是每隔三天换下来的脏沙窝,全堆给安寡妇清洗。
孩子哭得天翻地覆,也没人肯搭把手抱一抱,更别说陪他说句话。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一岁的娃娃和一条狗作伴。
日子久了,乔顾里竟慢慢不哭了,也不闹了,整个人蔫蔫的,像株缺水的小苗。
村里人都暗地里说乔老二家的心太狠,可乔明泽一家子偏偏像睁眼瞎,回来还要夸二婶会带孩子。
这些话,没人敢跟乔幼苗说,乔幼苗自己也懒得深究。
她回村来,不过是想扮演好姑姑、好女儿、好妹妹的角色,面子上过得去就够了,又不是真的对乔顾里有感情,不过是个她用来刷名声的的道具人。
一大家子回了老家,各找各的圈子,各玩各的,唯独没人理会姚珍珍。
姚珍珍寻到安寡妇住的屋子,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温宝儿,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安寡妇的鼻子就骂:“你看看你把孩子带成什么样了!瘦得都脱了相!”
温宝儿站在角落里,瘦瘦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姚珍珍,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外人。
姚珍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蹲下身哽咽着唤:“宝儿,是妈妈啊,我是妈妈。”
温宝儿却只是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安寡妇站在一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从前她头发黑亮,偶尔见着一根白发都要赶紧拔掉,如今两边鬓角全是银丝,密密麻麻的,根本拔不完。
安寡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年初六就走。” 姚珍珍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那这几天你好好抱抱孩子吧,也让我歇歇。” 安寡妇说完,竟自顾自脱了外衣,躺到床上蒙头睡了。
姚珍珍抱着温宝儿,抱了整整一天。
直到傍晚,温宝儿才渐渐活泼了些,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一步也不肯离开。
吃饭的时候,乔老二媳妇凑过来说风凉话:“还是亲妈管用,你看这孩子,黏你黏得紧。”
姚珍珍心里堵得慌,却一句话也没说。
另一边,乔仲玉吃完饭也抱了乔顾里一会儿,逗着他说了好几句话,可孩子却像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看了他一眼,就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和他记忆里的儿子判若两人。
从前的乔顾里,只要有人叫他的名字,逗他玩,总会咯咯地笑出声,又闹又跳,活泼得很。
乔仲玉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孩子去找乔明泽:“爸,你看顾里,他不对劲,逗他他都不会笑了。”
“我看看。” 乔明泽接过孙子,拍着他的背哄道,“顾里,爷爷在这儿呢,顾里 ——”
喊了好几声,乔顾里终于有了点反应,却不是笑,而是:“呜汪……”
乔明泽傻眼了:“顾里,顾里,我是爷爷……”
“汪汪!”
乔顾里不仅是声音特别是像,表情和两个小爪子 ,也像是狗。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窃窃私语:“果然是狗窝里养出来的,连叫声都学狗了。”
乔明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质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