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三媳妇心里明白,这一准是家里那丫头干的。
这孩子,心里记着刚才的事,故意使坏呢。
这个混蛋丫头啊,看着乖巧的,胆子比天还大!
可她转念一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丫头年纪小,又是护着自家人,真说出来,怕是要惹杨老三生气。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老三见她支支吾吾不说话,也没追问,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你就是看他不顺眼,也不能这么糟蹋菜啊!行了行了,赶紧加点水,煮成汤喝吧,总不能浪费了。”
杨老三媳妇应了一声,笑着转身去厨房加水。
她心里偷偷乐 —— 自家丈夫,真是好伺候。哪怕现在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了钱,也有了地位,待人接物还是那么实在。只要你真心对他好,对他大姑姐好,孝顺他家里人,他就没什么脾气。
比起院里那些动不动就打骂媳妇、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男人,杨老三真是好太多了。
杨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往杨老三身上扑的女人,也不是没有。
他身上带着点当年的匪气,能干,手里有钱,如今又有地位,办事利落,其实很招女人喜欢。可杨老三从来都是油盐不进,半点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日子过贱了,才会想着在外面搞女人。以前姐夫那日子过得多好啊,有玉贞姐那样的媳妇,家里孩子也争气,结果呢?被个寡妇迷了心窍,看看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亏妻者百财不入,这话一点不假!”
杨老三媳妇每次听他说这话,心里都甜滋滋的。
两口子过日子,就得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放。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旺。
要是两口子各怀心思,同床异梦,那家里不乱得像八国联军似的才怪,还谈什么过好日子?
前姐夫乔明泽,就是太糊涂了啊。
锅里的白菜粉条加了水,煮成了一锅糊糊的汤,咸味儿淡了些,勉强能入口。
杨老三喝了两碗,心里的火气,总算慢慢压下去了些。
只是一想到乔仲玉那副德行,想到自家侄女受的苦,他就忍不住叹气 —— 真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要是这孩子正常一些,现在应该是妻贤子孝,享受不尽的好日子了。
天生没福气的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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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仲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杨老三父子的骂声和同学的刻薄到极点的嘲讽。
推开家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乔明泽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抽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这一年来,乔明泽自己都没察觉到对儿子有所憎恨,只知道从离婚起,再也没像从前那样,隔三差五塞给乔仲玉五块十块的零花钱。
以前乔仲玉上班、成家后,他这个当爹的,还总怕儿子手头紧,乔仲玉才回来的时候被人欺负排挤,大哥乔云霆就会帮他打架,打完之后,别人更不愿意和他玩了,乔明泽给儿子钱,让他去买些虚假的陪伴。
所以乔仲玉从来没缺过钱花 —— 他对杨小米和姚珍珍向来大方,只要她们开口,他手里有多少,就愿意给多少。
他总觉得自己对杨小米够好了。
他只是不甘心跟她过一辈子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他追求的是灵魂契合的爱情,是更高层次的精神共鸣。
为此,他敢跟他妈对着干,敢顶着全院人的指指点点,迈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步!
他甚至觉得自己特别勇敢,比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忍耐着泼妇母亲的父亲强多了。
可现在,他终于尝到了世俗眼光的厉害。
那不是轻飘飘的几句闲话,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能一刀刀剐掉人的脸皮,戳穿人强撑的体面。
其实这一年多,他不是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
最开始,他沉溺在所谓的 “爱情自由” 里,沉溺在反抗母亲的快感里,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庸人自扰。
后来事情渐渐失控,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他心里早就想过回头了。
只要他妈肯搭理他一句,只要他妈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愿意收起那些荒唐的心思,做回那个听话的乖儿子。
可他妈没有。
他妈不仅没给他机会,还干脆利落地跟他爸离了婚,转身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连杨小米也没有给他机会。
她改嫁了。
以前乔仲玉总觉得,杨小米离了他,肯定过得凄凄惨惨。
他心里偶尔会掠过一丝内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 觉得杨小米能有口饭吃,全是靠乔家养着。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所有人眼里,是他对不起杨小米。
杨小米离了他,才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不止杨小米,他妈也是。
妈离了他和爸,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乔仲玉瘫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就想明白了 —— 原来不是妈和小米离不开他们乔家,是他们离不开妈和小米。
没有她们操持家务,没有她们打点人情往来,没有她们撑着这个家的门面,这个所谓的 “家”,早就散了,早就不像个家了。
院子里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乔仲玉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以前是妈妈管着,小米劝着,他固执己见,不愿意回头。
他想回头了,但是,没人要他了!
姚珍珍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钩针,一针一线地钩着小孩子的软底鞋。
她指尖翻飞,针脚匀称,看得出是实打实的好手艺。
她原本是打着算盘的,想着靠这门手艺赚点钱,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 手艺再好,也接不到一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