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青书一声令下,悬在半空的炼妖壶骤然膨胀。
原本巴掌大小的青铜古壶,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座巍峨山岳。壶口倾斜,内里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旋转的青色旋涡,仿佛连通着另一片饥饿的宇宙。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壶口喷薄而出。
地面上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大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片成片地拔地而起,拉成一条条黑色的细线,被强行扯进壶中。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代表“贪婪”的金胖子,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斗。他引以为傲的金钱防御罩,在这股吸力面前脆得象层窗户纸,瞬间崩碎。他那一身挂满的金银珠宝,叮当乱响,却成了拖累他逃跑的累赘。
宋青书立在壶顶,衣袍猎猎。
“别挣扎了,都是下酒菜。”
他手指轻轻一点。炼妖壶内传来一声似兽非兽的吼叫,吸力陡增十倍。
“该死的凡人!”
“暴怒”那个红火人发出一声咆哮,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直冲壶口,企图用自爆来炸碎这件神器。
“想炸膛?你也配。”
宋青书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
翻天印凭空出现,化作一块板砖大小,精准地拍在红火人的脑门上。
“当——”
清脆的响声传遍京城。
那不可一世的“暴怒”,被这一板砖直接拍散了火气,被拍得直挺挺地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炼妖壶的旋涡之中。
“嗝——”
炼妖壶竟然人性化地打了个饱嗝,壶身亮起一道红光,显然这道“暴怒”大餐味道不错。
剩下的“贪婪”和“色欲”吓傻了。
他们是规则的化身,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什么时候见过拿规则当零食吃的狠人?
“跑!”
那妖娆女人尖叫一声,身形化作粉色雾气,想要融入虚空逃遁。
“跑得了吗?”
宋青书脚下一踏,东皇钟轻轻震荡。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
刚刚融入虚空的粉色雾气,硬生生被震了出来,重新凝结成那个女人的模样。她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你也进去吧。”
宋青书虚空一抓。一只由混沌真气凝聚的大手,像捏小鸡一样把那女人捏在手里,随手一抛,丢进了壶里。
至于那个金胖子,早就被炼妖壶那贪婪的本性给锁定了。炼妖壶表示:这胖子油水大,它喜欢。
没等宋青书动手,壶口直接喷出一道青光,卷住金胖子就往里拽。
“我给钱!我有无数的财宝!别吃我!”金胖子绝望地嘶吼,双手死死抠住虚空,指甲都崩断了。
“你的钱,以后就是朕的国库。”
宋青书冷漠地补了一刀。
金胖子惨叫一声,彻底没入壶口。
天地间,清静了。
漫山遍野的魔物大军,连同三个不可一世的规则化身,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成了炼妖壶的腹中餐。
炼妖壶迅速缩小,飞回宋青书手中。壶身上流转着红、粉、金三色光芒,显然正在全力消化。一股股精纯的反哺之力,顺着掌心涌入宋青书的经脉。
但他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
“怎么?味道不对?”董天宝飞身上来,看着宋青书那便秘一样的表情,好奇问道。
宋青书砸吧砸吧嘴:“太淡了。”
“淡?”
“这三个家伙,看着咋呼,实则外强中干。那规则之力虽然纯粹,但少了一股子‘灵性’。”宋青书看向走过来的西王母,“就象是……有人用边角料捏出来的泥人。”
西王母面色凝重,伸手在炼妖壶上感应了片刻,脸色骤变。
“陛下,我们可能被耍了。”
“细说。”
“这三个,根本不是圣主的分身。”西王母抬头看向之前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声音发寒,“真正的魔神规则,与宿主是一荣俱荣的。但我刚才感应到,这三个家伙被吞噬的瞬间,与本体的联系就断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宋青书双眼微眯:“断尾求生?”
“不,是金蝉脱壳。”西王母肯定道,“圣主这是在借你的手,帮他‘清理垃圾’。他要把体内这些杂乱的负面规则全部抛弃,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刚才那个所谓的‘圣主’,甚至可能只是一张皮。”
董天宝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光头:“啥意思?这老小子把自己的手脚砍下来送给咱们吃,就是为了减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宋青书冷笑一声,捏紧了拳头,“他想借我的手,斩断他和这方世界旧规则的因果联系。只要旧的都没了,他就能无牵无挂地融合那最后一件也是最强的一件东西,彻底超脱。”
“盘古斧。”
宋青书和西王母同时吐出这三个字。
那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神器,也是唯一能破开混沌、重定乾坤的至高杀伐之宝。
如果让圣主完全掌握了盘古斧,那他就不再是这方世界的囚徒,而是能一斧子把这方世界劈回混沌的创世神。
到时候,别说大武,就连宋青书自己,都得化作灰灰。
“好算计。真是一条老狐狸。”
宋青书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瘆人。
“既然他把垃圾都扔给我了,那朕就笑讷了。有了这些能量,朕的修为还能再上一层楼。不过……”
他转头看向西王母:“除了盘古斧,还差一件吧?”
“昊天塔。”西王母说道,“那是以前天庭用来镇压诸天神魔的监狱,拥有‘封印’和‘镇压’的极致规则。如果圣主想融合盘古斧,必须先拿到昊天塔来稳固自身,否则他的神魂扛不住开天辟地的反噬。”
“也就是说,咱们得抢在他前面,拿到昊天塔。”
宋青书手腕一翻,崐仑镜浮现。
“镜子,干活了。给朕把那个塔找出来!”
崐仑镜悬在半空,镜面如水波荡漾。
宋青书把刚吞噬的三股规则之力,分出一缕注入镜中。这是最好的追踪路引,既然圣主想要这些东西消失,那就顺着这些“尸体”的气息,反向定位他的藏身处。
镜面一阵模糊,随即画面定格。
那不是人间,也不是幽冥。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上下左右不分,没有重力,没有光线。在这片混沌之中,一座通体漆黑、高达万丈的巨塔,静静地悬浮着。
塔身周围,环绕着无数巨大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挂着干瘪的神尸,有的三头六臂,有的人身蛇尾。
昊天塔。
“找到了。”宋青书盯着画面,“这是哪?”
“天外天。”西王母深吸一口气,“也就是世界的夹层。当初绝地天通,天庭崩碎,昊天塔作为内核枢钮,并没有坠落人间,而是被放逐到了这里。这里是乱的,时间流速和空间法则都与外界不同。”
“乱点好,乱点才热闹。”
宋青书收起崐仑镜,转身看向张三丰。
“太师父,家里交给您了。这次我和老董去。”
张三丰拂尘一甩,神色平和:“去吧。只要老道还有一口气,这大武京城,乱不了。”
“青书,带上俺!”董天宝早就按捺不住了,霸刀在肩上扛得当当作响,“刚才那些垃圾实在不经打,俺这刀还没热乎呢。”
“少不了你。”
宋青书没再废话,轩辕剑出鞘,对着虚空猛地一划。
“开!”
金色的剑气撕裂了京城上空的防御大阵,也撕开了一条通往天外天的信道。
“走!”
两人化作流光,瞬间没入裂缝之中。
……
天外天,名不虚传。
刚一踏入,董天宝就差点吐出来。这里的重力是混乱的,上一秒还在脚下,下一秒可能就到了头顶。周围全是扭曲的光影,稍不留神神魂就会被拉扯进去。
“稳住心神,用你的霸刀意境护体。”宋青书提醒道。
他头顶东皇钟,垂下万道丝绦,将两人护在其中。在这混乱的规则里,东皇钟的镇压之力简直是定海神针。
两人急速穿行,很快,那座巍峨的昊天塔出现在视野中。
近距离看,这塔比崐仑镜里显示的还要震撼。
每一层塔檐上都挂着风铃,但那不是铃铛,而是一颗颗缩小的头颅。有龙首,有凤头,甚至还有天使的脑袋。风一吹,发出的不是脆响,而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好重的怨气。”董天宝皱眉,“这玩意儿真的是神器?咋看着比俺那魔刀还邪性?”
“神器魔器,看用在谁手里。”
宋青书目光灼灼。他能感觉到,在那塔顶,有一股极其晦涩但强大的气息盘踞。
“来者止步。”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昊天塔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穿残破金甲,手持断枪的巨人,缓缓从塔内走了出来。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框空荡荡的,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吾乃昊天塔守将,巨灵。”
巨人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斗,“擅闯天牢者,杀无赦!”
“巨灵神?”西王母的声音在宋青书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诧异,“他竟然还没死?当年天庭崩塌,他应该是第一批陨落的神将。”
“死没死,试试就知道了。”
宋青书没打算废话。既然对方要拦路,那就打进去。
“老董,这个大家伙交给你练练手?”
董天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正合我意!”
“魔神七绝——斩天!”
董天宝根本不讲武德,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百丈长的黑色刀芒,带着劈开一切的霸道,对着巨灵神的脑袋狠狠劈下。
“蝼蚁!”
巨灵神独眼蓝光大盛,手中那杆不知断了多少年的长枪猛地刺出。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刺,却仿佛搅动了整个天外天的混乱气流。
“当——”
刀枪相撞。
董天宝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卸去力道,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而那巨灵神,却仅仅是后退了半步。
“有点意思!劲儿挺大!”董天宝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兴奋,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再来!”
宋青书却看出了门道。
这巨灵神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他的身体早就死了,现在支撑他行动的,是昊天塔本身的规则之力。只要塔不倒,他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老董,别蛮干。攻他下盘,那是阵眼所在。”
宋青书一边指点,一边身形闪铄,绕过了正面的战场,直扑昊天塔的本体。
他的目标不是杀怪,是偷塔。
“想过去?问过本神了吗?”
巨灵神虽然在和董天宝缠斗,但感知极其敏锐。见宋青书要绕后,他怒吼一声,竟然直接把手中的断枪投掷了过来。
断枪化作一条黑龙,撕裂空间,直奔宋青书后心。
“你的对手是他,别分心。”
宋青书头都没回,反手祭出翻天印。
“去!”
翻天印迎风见涨,化作泰山大小,硬生生把那条黑龙砸回了原型。
趁着这个空档,宋青书已经冲到了昊天塔的大门前。
但他没有进去。
因为在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道童,盘着发髻,闭着眼,怀里抱着一把拂尘。
但这道童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比那个巨灵神还要恐怖百倍。
宋青书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
“圣主?”
小道童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混沌。
“宋青书,你比我想象的要贪心。”
小道童开口了,声音却是一个苍老的老者,“吃了我的三个分身还不满足,还想要我的塔?”
“你的塔?”宋青书笑了,笑得极其嚣张,“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他把东皇钟托在手里,轻轻一晃。
“当——”
钟波荡漾,直冲小道童而去。
“既然你也是个分身,那就别废话了。把你吃了,我就能凑齐最后一块拼图。”
小道童诡异地笑了一下。
“吃我?那你得有一副好牙口。这具身体,可是我用盘古斧的一缕锐气炼制的。”
话音未落,小道童手中的拂尘突然炸开。
那哪里是拂尘,分明是千万道细若牛毛的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