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予曦进组后,高原反应比预想的严重。头疼、失眠、食欲不振困扰了她好几天。她怕毕雯珺担心,每次视频都强打精神,只说一切都好。
但毕雯珺何其敏锐。他从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偶尔走神的瞬间,察觉到了端倪。
他没有直接点破,只是联系了他在藏区采风时认识的一位靠谱的本地向导,辗转请对方帮忙,定时送去一些缓解高原反应的特效草药和新鲜易消化的食物。
同时,他发给她一份自己整理的、应对高原不适的详细注意事项和呼吸调节音频,是他特意咨询了专业医生后录制的。
“睡不着的时候,听听这个,跟着节奏调整呼吸,会舒服一点。”他在语音里说,背景音是他工作室里熟悉的细微电流声,“别硬撑,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医生和剧组。”
收到那些带着雪域气息的草药和温热食物的张予曦,听着他平稳的指导音频,眼眶发热。
他总是这样,不说太多,却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
她按照他的方法调整,身体果然逐渐适应。
在拍摄一场重要的、需要在凛冽寒风中表现角色内心决绝与孤独的夜戏时,她戴着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他为她剪辑的一段混合了高原风声、隐约梵音和极简钢琴的引导音频。
那声音仿佛带着他的温度和力量,穿透耳膜,直抵内心,帮助她瞬间抓住了角色所需的那种极致孤独与内在坚定。
导演喊“卡”之后,对着监视器回放良久,难得地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予曦,这一条,眼神里有东西了,非常棒!”
张予曦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捧着助理递来的暖手宝,对着高原清冷璀璨的星空,悄悄笑了。
她知道,那份“东西”里,有来自千里之外的无形支撑。
他们的爱情,没有因为公开而变得喧嚣浮躁,反而在褪去隐蔽的外衣后,沉淀得更加醇厚坚实。
它渗透在彼此的专业领域里,成为灵感的催化剂和疲惫时的慰藉;它体现在公开场合坦荡的并肩和默契的眼神交流中;它更融入每一天琐碎却温暖的关心里,跨越距离,无声传递。
他们依旧是独立的个体,追逐着各自的艺术山峰。但公开的恋情,就像在他们攀登的路上,架起了一条坚固的索桥。
他们可以各自努力,却始终知道,一回头,或者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身影,感受到那份连接的温暖与力量。
前路还长,演艺圈的浮沉、创作的瓶颈、聚少离多的考验或许都还在前方。
但此刻,紧握着彼此的手,拥有着这份坦然而坚定的感情,他们都有了更多的勇气和底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因为爱,不是负担,而是盔甲;不是束缚,而是翅膀。
他们正在学习,如何穿着这身盔甲,挥舞着这对翅膀,在属于他们的天空下,飞得更高,更远,也更稳。
……
高原的拍摄终于在艰难与收获中画上句号。
剧组杀青那天,张予曦站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垭口,迎着猎猎寒风,拍下了最后一张工作照。
身后是连绵的雪峰和经幡,她的脸颊被晒出淡淡的高原红,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透着完成挑战后的释然与坚定。
回程的飞机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心里揣着一团温热的火,迫不及待想要分享。
手机终于恢复稳定的信号,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后,置顶对话框跳了出来。
毕雯珺的信息不多,但都在点上:「杀青顺利吗?」「累不累?」「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快落地了吧?我在t3停车场老位置。」
简简单单,却让她归心似箭。
飞机滑行,廊桥对接。
张予曦几乎是第一个拖着行李箱冲出去的,帽子口罩遮得严实,脚步却轻快。
一路小跑到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白色大g安静地停在那里。
驾驶座的门开了,毕雯珺下了车。他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罩黑色长款大衣,站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身形挺拔。
看到她跑来,他快步迎上,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顾忌着场合,最后只轻轻拂了一下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跑什么?慢慢走。”他低声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瘦了,也黑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高原紫外线强嘛。”张予曦仰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笑成弯月,“但精神很好!拍摄特别顺利,导演夸我了哦!”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等待表扬的小孩。
“嗯,厉害。”毕雯珺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又把行李箱安置好,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车厢里暖气足,弥漫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像是刚煮过的红枣茶的味道。
张予曦摘掉帽子和口罩,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给你带了礼物。”她忽然想起,弯腰从随身的大包里掏出一个用藏族特色布料仔细包裹的小包裹,献宝似的递给他。
毕雯珺单手扶着方向盘,接过,放在腿上,示意她:“打开看看。”
张予曦解开布料,里面是一个手工打造的黄铜转经筒挂饰,只有掌心大小,工艺算不上极精致,但纹路古朴,沉甸甸的,带着高原阳光和酥油糌粑混合的特殊气息,筒身还刻着一行细小的藏文。
“这是我在拍摄地附近一个很老的寺庙旁边,一位藏族老阿妈卖的。她说这个经筒被她摩挲了很多年,能保平安顺遂。”
张予曦的声音轻柔下来,“我每天收工路过都会看看,杀青那天就把它买下来了。觉得……很衬你。”
她没说的是,在那些缺氧失眠的夜晚,看着这个小小的转经筒,她总会想起他沉稳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仿佛一种遥远而坚定的陪伴。
毕雯珺拿起转经筒,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铜身和那些凹凸的纹路。
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眼底闪过的动容清晰可见。
他将转经筒小心地放在中控台上方,然后伸出右手,越过档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他声音有些低哑,“我很喜欢。”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牢牢包裹着她的。无需更多言语,一路沉默也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