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立刻响起祝福的欢呼和掌声。
他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但看不真切。
“所以，最后，想特别加演一首……不算新作的曲子。”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后排的某个区域。
张予曦屏住了呼吸。
“这首歌……和我一段很特别的演出经历有关。”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回忆感，“也是我第一次，尝试为一部完整的剧集创作人物主题旋律。”
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一些剧迷和乐迷似乎猜到了什么。
毕雯珺转身，走回钢琴前坐下。他没有看谱，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是那段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一丝试探、又暗涌着深刻情感的旋律。
不是《沉默的证词》，而是更早的，那部让他们以男女主角身份合作的电视剧《深情眼》的ost——《黑金鱼》。
张予曦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在他自己的生日音乐会上，弹唱这首歌。
《黑金鱼》是《深情眼》的主题曲，描绘的是剧中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暧昧不明、彼此试探又深深吸引的复杂情感。
这首歌的传唱度很高，但在今天这样一场充满个人艺术表达的音乐会上出现，显得格外特别，甚至有些……私人。
他开口演唱，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内敛的、叙说般的质感，与ost原版录音里的演绎有所不同，少了几分戏剧化的渲染，多了几分沉静的、回望般的真挚。
歌词一句句流淌出来，配合着钢琴简洁而动人的伴奏。
现场变得极其安静，只有他的歌声和琴声在回荡，许多观众也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张予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影，她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光圈笼罩的身影。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拍摄《深情眼》时的点点滴滴，初次合作时的生疏与磨合，那些为了角色情感而反复讨论的夜晚，还有这首歌在剧情关键处响起时，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选择这首歌，绝不仅仅是怀旧。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呈现，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说，是一种只有他们彼此能完全理解的、关于那段共同起点和后来一切发展的、音乐化的注脚。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歌曲进入后半段，情感层层递进。毕雯珺的演唱也更加投入，眉宇间带着一种专注的深情。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钢琴尾音悠长，渐渐消失。
他没有立刻起身，手指仍轻触着琴键，仿佛还沉浸在余韵里。
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夹杂着欢呼和尖叫。很多观众站了起来。
毕雯珺缓缓起身，再次走到台前，深深鞠躬。直起身时，他的目光，这一次，非常明确地、穿越了鼓掌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张予曦所在的那个角落。
尽管隔着距离，尽管光线不明，但张予曦无比确信，他看见她了。
他的眼神里有很浅的笑意，有一丝完成了一场重要“诉说”后的释然，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柔和。
张予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隔着喧嚣的人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开始向各个方向的观众致意，准备结束今晚的音乐会。
散场时，人群缓慢向外移动。张予曦没有急着离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依旧从侧门低调地出去。
夜色已深，live hoe外还有不少不肯离去的粉丝。
她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正准备联系司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毕雯珺，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大概是他刚回到后台的时候。
内容很简单：
「看到了。后门c口，蓝色车辆，车牌尾号728。愿意的话，过来。助理在等。」
没有问“你来了吗”，直接是“看到了”。没有客套的邀请，直接给出了路径。
张予曦看着这条信息，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的微热。她收起手机，转身，朝着信息里指示的后门方向走去。
绕过建筑侧面，果然看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出口（c口），旁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一个面熟的助理站在车边，看到她过来，立刻露出笑容，礼貌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车内开着舒适的空调，光线柔和。毕雯珺已经换下了舞台西装，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卫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神色是松弛的。听到动静，他睁开眼。
张予曦坐进去，关上门。车内空间瞬间被一种宁静而私密的气氛笼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很棒的演唱会。”她轻声说，摘下帽子和口罩。
“谢谢。”他侧头看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也没说让我一定来。”张予曦实话实说。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合理，“《黑金鱼》……是我强烈要求加上的。”
“听出来了。”张予曦顿了顿，“为什么是这首？”
毕雯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因为，”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演出后的微哑，“那是开始。”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不是《沉默的证词》那样深度合作后的默契与升华，而是更早的、一切故事缘起的那个“开始”。
张予曦的心轻轻一颤。她没有再追问“开始”具体指什么，是合作的开始，还是其他某种更微妙情感轨迹的起点。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意会，远比说透更有力量。
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不知开往何处。两人之间又陷入了安静，但这次，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甜的、释然的、仿佛共同完成了一个重要仪式后的默契与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毕雯珺才再次开口，话题转向了寻常：“饿不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好。”张予曦点头。她确实有点饿了，而且，此时此刻，她不想让这个夜晚就这么结束。
他低声对前排助理说了个地名，听起来像是某个营业到很晚的私厨粥铺。
车子融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一晚，没有聚光灯，没有观众，没有音乐。只有夜色、车轮行驶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需多言、却已然在《黑金鱼》的旋律中再次得到确认与加深的联结。
从沉浸式展览的空间共鸣，到生日演唱会的私人化音乐诉说，他们的路途，在艺术的表达与情感的潜流中，一步步走向更深处的、只属于彼此的频率共振。未来如何，尚未谱曲，但基调已定，旋律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