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张予曦的心情有些复杂。期待，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公开同台意味着更多关注，更多解读，也可能意味着更多不可控的因素。
但另一方面，这是他们共同完成的作品的延伸，是理应共享的时刻。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琳达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的也是这件事，但更具体一些。
“平台方意向很强，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营销点。‘回声纪元’那边原则上也同意，具体要看毕雯珺老师的档期。予曦，你怎么想？”
张予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开得正盛的绣球花，沉默了片刻。
“林姐，如果是基于作品本身，我觉得活动有创意，可以参加。但……”她顿了顿，“我不希望焦点完全变成我和他的同框。核心应该是剧和音乐。”
“我明白你的意思。”琳达说，“我会和平台、还有对方团队沟通清楚，活动策划要以作品体验为核心，避免过度消费私人话题。不过，予曦，”林姐的语气变得认真，“你和毕雯珺现在的关系，以及你们在这部剧上的深度合作，本身已经是作品的一部分，也是吸引力的一部分。完全剥离不可能，也不必要。关键是把握好度。”
林姐说得对。张予曦也知道，自从天津音乐节和持续的合作以来，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早已成为公众认知的一部分。完全回避并不现实，也无益于作品宣传。
“我明白。具体方案出来我们再商量吧。”张予曦说。
“好。还有，下周有个高端珠宝品牌的晚宴邀约，我觉得气质和你挺搭，你去露个面？也算是为新剧预热。”
“行，你安排吧。”
工作如同永不停止的齿轮，推着她不断向前。杀青后的短暂真空迅速被新的日程填满。
晚宴安排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张予曦选了一身简约的黑色缎面吊带长裙，佩戴着品牌提供的钻石珠宝，妆容精致，长发挽起，气质清冷又高贵。
红毯、采访、内场社交……流程驾轻就熟。
她端着香槟杯，与品牌高层、时尚主编、以及其他受邀艺人寒暄应酬，笑容得体，谈吐优雅。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她所熟悉的、那种微醺时特有的低沉磁性。
“李总，好久不见。”
张予曦转过身，看见毕雯珺正与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握手交谈。
他也是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结，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纽扣，少了些舞台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他显然也是品牌邀请的嘉宾之一。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隔着晃动的香槟气泡、衣香鬓影和璀璨灯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对她微微颔首。她也回以同样礼貌而疏离的点头。
然后，他们各自转回头，继续与身边人交谈。仿佛只是两个恰好在同一场合遇见的、不算熟稔的同行。
但张予曦却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线，在他们之间悄然绷紧。空气里仿佛多了某种只有他们能感知的、微妙的张力。
晚宴进行到自由交流阶段，人流移动，位置变换。张予曦正与一位相熟的女演员聊着新剧，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女演员笑着打招呼：“毕老师也来了？”
张予曦这才转过身。毕雯珺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符合社交礼仪。
“嗯，刚过来。”他对女演员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张予曦身上，语气平淡，“恭喜杀青。”
“谢谢。”张予曦微笑，“也恭喜新专辑成绩那么好。”
“还行。”他应道，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她颈间的钻石项链，“珠宝很衬你。”
“品牌借的。”她解释。
简单的对话，客套而寻常。女演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找了个借口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人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他们身上流转，背景是低回的爵士乐和人群的嗡嗡声。
“陈导跟你说了线下活动的事？”毕雯珺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嗯，林姐也说了。”张予曦点头，“你怎么想？”
“团队在评估档期和方案。”他看着她，“如果你觉得合适，我没问题。”
他把决定权抛回给了她。张予曦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是一片沉静的深海，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有种无声的支撑。
“我觉得……只要策划以作品为主，可以参加。”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他点头，“那让团队去沟通细节。”
话题似乎就此结束。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流淌。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宴会厅里流动的人群，偶尔有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便一起应对。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离开。
“一起走？”毕雯珺问，语气自然。
张予曦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等她的琳达和小杨，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起走向出口，林姐和小杨，以及毕雯珺的助理，很自然地跟在了后面。酒店门口，闪光灯亮成一片，媒体和粉丝围堵。
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各自对镜头微笑挥手，然后在安保和助理的护送下，分别走向等候的车辆。
车子启动，驶离酒店。张予曦靠在后座，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毕雯珺发来的消息：「到了说。」
「你也是。」她回复。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张予曦想起晚宴上他那句“珠宝很衬你”，想起他站在身侧时那种无声的存在感，想起他平静地将活动决定权交给她时的眼神。
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阶段。
不再仅仅是男女朋友，也不仅仅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搭档。而是在更广阔、更复杂的公众视野与行业生态中，两个彼此独立、又紧密关联的个体，尝试着寻找一种既能保护彼此、又能并肩前行的、坚实而从容的节奏。
前方，关于新剧的宣传、ost的活动、各自新的工作邀约，如同夜色中延伸的道路，交错并行，充满未知。
但手握方向盘的此刻，张予曦心中并无太多彷徨。因为她知道，无论道路如何蜿蜒，总有一盏灯，会在平行的轨道上，与她闪烁着同样的频率，照亮彼此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