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漫过窗台时,老陈正用软布擦拭那只褪色的搪瓷缸。缸身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烫金字迹早已斑驳,像他眼角蔓延的纹路。
还记得不?当年咱们在操场罚站,你非要把这句刻在缸底。沙发那头,老林忽然开口,手里摩挲着泛黄的同学录。相册里夹着张黑白照片,二十个青年挤在图书馆台阶上,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同样的搪瓷缸,笑得比阳光还烈。
老陈的手顿了顿。那年冬夜,他们裹着单衣在天台上宣誓,说要考去北京,要造中国最好的飞机,要让家乡的土坯房都变成砖瓦房。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根指向未来的箭。
后来啊老林翻到某一页,突然不说话了。那页贴着张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小孔。当年老陈揣着它在火车站哭了整宿,最终还是把机会让给了病危的弟弟。
窗外的霓虹映在缸壁,折射出细碎的光。老陈忽然笑出声,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盒子,倒出一把生锈的弹珠——那是他们当年打赌谁能考上重点中学的赌注。玻璃珠在月光下滚来滚去,像散落的星子。
现在不也挺好?老林给自己续上茶,你儿子去年考上北航了,我家闺女在非洲援建,咱们没做到的,孩子们替咱们接着干呢。
搪瓷缸轻轻碰在玻璃杯沿,发出清脆的响。老陈望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穿校服的少年正举着模型飞机,眉眼间有他年轻时的影子。夜风卷起窗帘,仿佛又听见当年天台上的呐喊,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声一声,落在城市的血脉里。
这时,老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儿子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儿子穿着北航的校服,一脸兴奋:“爸,我参加的科研项目有新进展了,有可能应用到国产大飞机上!”老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骄傲:“好啊,儿子,你比爸有出息!”挂断电话,老林笑着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瞧见没,这就是传承。”
两人又聊了许久,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给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银纱。老林慢慢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轻轻地对老陈说道:“时间不早啦,我该回去了。”说完,他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但就在快要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林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老陈,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和欣慰。他快步走到老陈身边,用力地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轻声说道:“你看看啊,咱们的孩子们现在都这么有出息!真是让人感到高兴啊!”
老陈听了老林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破旧的搪瓷缸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它粗糙的表面,就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记忆。这个搪瓷缸见证了太多的故事,承载了无数的情感,如今虽然已经有些磨损,但对于老陈来说,它依然是那么珍贵。
此时此刻,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老陈和老林静静地望着窗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知道,这座城市正在不断发展变化,而他们所经历过的那些风风雨雨、酸甜苦辣,早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然而,正是这些难忘的往事,让他们变得更加坚强、成熟。
最后,老陈缓缓地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又慢慢地吐出来,并将那只已经用得有些年头、表面掉漆且略显破旧但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缸轻轻地放在身旁的桌子上面;然后面带欣慰而慈祥笑容对着眼前同样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老林轻声说道:“嗯呐!孩子们可不就像是咱们这些当爹妈的人生道路当中所拥有的那些璀璨夺目的希望之光芒嘛!能够亲眼目睹到自家孩子这般出类拔萃的模样儿啊,可以讲真真是让咱做家长的感到心满意足啦,基本上也没啥子值得去悔恨或者惋惜之类的事情咯哟!”话音刚落之际,只见老陈跟老林这两位多年老友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之后便都露出会心一笑——此时此刻根本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交流些啥玩意儿,因为双方心里头其实早已有数,所有的情感与想法全都蕴含于这一个眼神交汇之中喽!
紧接着呢,只见老林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迈着稳健而坚定的步伐向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稍稍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过身来,目光投向屋内的老陈。
老林面带微笑,向老陈挥了挥手,表示道别之意。那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想要把这份离别之情传递得更远一些。老陈见状,也抬起手回应了几下,脸上同样挂着淡淡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后,老林才放心地打开门,踏出房间,并轻轻地将房门带上。随着“砰”的一声轻响,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暮色像宣纸晕开的淡墨,一寸寸漫过他花白的头顶。枯树枝般的手指在膝盖上蜷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磨得发亮的蓝布裤缝。茶几上那只摔碎的瓷杯还沾着半干涸的茶渍,碎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像极了儿子临走时通红的眼眶。
爸,您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这句话像根针,刺进他早已结痂的心脏。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只旧木箱里锁着的不是固执,是五十年前母亲连夜缝的布鞋,是父亲临终攥着的褪色船票。可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墙上那座精致的石英钟正有节奏地发出清脆而响亮的“滴答”声,仿佛是时间老人手中的节拍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生命之舞。秒针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舞者,轻盈地跳跃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在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犹如干涸河床般的脸庞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
与此同时,一阵从窗户飘进来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林家正在烹饪美味佳肴时所散发出的诱人味道。伴随着阵阵油烟味而来的还有那熟悉且悦耳动听的滋啦声响,以及从远处电视机里传出的微弱但仍可分辨出的戏曲唱腔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和浓厚人情味的画面,但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却像是透过一块厚重的毛玻璃去观察外面的世界一般朦胧不清。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般端坐于此,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种近乎僵化的姿势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历经岁月沧桑、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雕像。它们静静地伫立在某个角落,见证着世间万物的变迁和兴衰。
然而,若是有那么一个人,他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好奇心,敢于靠近这座神秘莫测的“雕像”;又或是他具备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与敏锐度,可以透过表象看清事物本质的话,便会惊愕万分地发现这样一个极其细微、但又绝对不容小觑的改变——就在那一刹那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似的,只见那原本看上去宛如死灰般沉寂、毫无半点生机可言的双鬓竟然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这一微小得几乎难以觉察到的举动,恰似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后激起的层层涟漪,稍纵即逝。可恰恰就在那枚枯叶擦过窗棂的瞬间,伏案作画的青年画家握着炭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画室里原本均匀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浅的滞涩,砚台里磨了一半的墨汁表面,正缓慢晕开同心圆般的纹路,将沉在底部的金粉轻轻翻搅上来。
窗外的月光恰好掠过他刚完成的素描,画中少女垂落的睫毛在纸面上投下的阴影,竟随着这无声的震颤微微倾斜。他搁在膝头的左手,食指毫无征兆地在磨损的牛仔裤上划下一道浅痕,而画布上那片他画了三个月的铅灰色天空,不知何时已洇开一抹极淡的、近乎幻觉的水蓝,像冰封河面下悄然融化的第一缕春汛,除了他自己,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看见。
当那抹水蓝即将被随后而至的暮色吞噬时,他突然放下炭笔,起身走到窗边。夜风裹挟着远处夜市的喧嚣涌进来,案头那叠画了一半的速写纸哗啦啦翻卷,最后停在某页——那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画的速写,病床上的老人正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捏着颗水果糖朝虚空递去。此刻,纸上那颗被橡皮擦得模糊的糖块边缘,竟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水渍,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那是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纸上的少女眉眼朦胧,正等着他用铅灰勾勒出卧蚕的阴影。掌纹里积着的铅粉,是十年光阴磨出的灰色河流,此刻正随着他指节的轻颤,在光晕里漾开细波。他忽然想起画室窗外那株老梧桐,昨夜风雨过后,叶片上滚动的露珠也是这样悬着,既不坠落,也不消散,只是凝在叶脉的分叉处,像谁遗落的透明泪珠。
窗帘被午后的风掀起边角,光影在少女微蹙的眉尖流转。他屏住呼吸,铅笔在纸上凿刻出第二道河湾,像那年深秋在银杏树下捡到的断发,缠绕着不肯散去的桂花香。
“沙沙”声漫过画室里的旧藤椅,颜料管在木架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忽然想起她总爱把铅笔头咬得都是牙印,说这样能让石墨更听话。此刻笔尖却在颤抖,银灰色的河流漫过她下颌时,竟真的像有温热的泪正顺着画纸的纹理往下渗。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地,他恍惚看见少女垂落的发丝间沾着花瓣。风穿过纱窗带来蝉鸣,画中人的睫毛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铅灰的禁锢。他猛地按住画纸,指腹被粗糙的纸面硌得发疼——那是去年冬天她帮他整理画稿时,不小心被美工刀划开的伤口,至今还留着浅褐色的疤。
铅笔芯突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仿佛是命运之弦被无情扯断一般,地一声断在了瞳孔的正中央!他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那张白纸,原本应该有一片深邃如潭水般的墨色,此刻却只剩下了一滩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痕迹。
而这道裂痕,似乎也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窝深处。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耳鸣,他隐约听到从自己胸腔内传出一种低沉压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着一扇紧闭已久的门扉,但又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哀鸣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等到她亲自开口道出那个残忍无比的事实,他心里早就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了。就好像明白这世上任何事物都得按照一定的规则和定律来运转一般:每一条奔腾不息、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溪流,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流入浩渺无垠、黑漆漆一片的茫茫大海之中;又仿佛清晰地记得曾经有那么一回,就在她头也不回、毅然决然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些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金黄色银杏树叶,血珠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蹦出来,密密麻麻地缀在手背上,像撒了一把红胡椒面。他像被火钳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指节因为用力攥拳而泛白。这感觉比热油溅到手上要刁钻十倍,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痛感。视线里的东西开始扭曲,窗台上那盆他昨天刚买的仙人掌还在微微晃动,翠绿的掌片上还挂着几缕被刮下来的皮肤组织。原来刚才俯身搬花盆时,手背蹭过了仙人掌边缘细密的尖刺——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刺,此刻正化作千万把小刀,在他皮肉里翻搅。
像是从腐烂的树皮里挤出的血浆果。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缝间的血珠已经连成细线,正顺着掌纹往手腕爬。脖颈突然传来针扎似的痒意,他猛地扯开衣领,镜子里的自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锁骨下方的皮肤像被暴雨打湿的纸,无数血点正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在苍白的皮肤上织成猩红的网。
耳后传来黏腻的响动,他猛地转头看向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己的倒影正对着他微笑,嘴角还挂着半凝固的血沫。血珠正顺着发丝往下滴,在廉价西装的肩头洇出深色花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刚要张口喊人,却看见玻璃倒影的瞳孔里也渗出了血,像两滴融化的红烛泪,正顺着眼角往颧骨爬。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地向前冲去,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般,一头撞上了旁边的货架。随着“哗啦”一声巨响,货架应声倒地,上面摆放的各种商品也纷纷散落开来,其中不乏薯片和可乐罐等物品,它们就这样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只觉得湿漉漉的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流淌下来的究竟是冰冷的汗水还是猩红的鲜血。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原本应该被衣物遮盖住的皮肤表面,此刻却布满了细密如针孔般大小的血色小点,这些小点不断地从毛孔中冒出来,宛如一颗颗微小的血泡正在破裂。在那惨白得如同鬼火一样的日光灯光芒映照下,这些血点显得格外诡异,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让人头皮发麻。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血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像极了无数只半睁的瞳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地面上的血点密密麻麻,有的呈喷射状,有的则像滴落的泪珠,杂乱地散布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他不敢迈步,生怕一脚踩碎那些。突然,最靠近他脚边的一个血点动了一下,不是灯光闪烁造成的错觉,而是真的像心脏般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在这片诡异而又死寂般的环境里,仿佛有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悄然响起——那是一种类似水滴落下时所发出的“滴答”之声!声音虽轻得如同蚊蝇振翅,但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并在这静谧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他不禁心生寒意,身体微微颤抖着,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头顶上方。只见原本洁白如雪的天花板此刻竟然已被无数鲜红欲滴的血点所覆盖,这些血点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宛如一幅血腥恐怖的画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点还在不断地沿着天花板上的缝隙缓缓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细流
就在这时,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恰巧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刹那间,一股异样的温热感迅速传遍全身,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如潮水般涌上肌肤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