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舰的阀门间。
这里的机械轰隆作响，这是因为阀门间里面有通海阀，舰船与大海水源交互的门户。
水从海底的水门涌入，而通海阀就像是守门的士兵，可谓是战舰除了船底外最接近海洋环境的地方。
两人看去，一组组通海阀就像是横卧的发动机一样，带着工业力量的美感。
科研舰是新式舰船，这里的通海阀也自然用了新科技，不止有手动操作模式，甚至还有电子系统。
王教授抚摸了通海阀，感受着来自机械的震颤。
许久，拿起对讲机：“排空通水阀！”
一声令下，通水阀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这是抽水机在发力，直至最后出现类似抽水马桶一般的声音。
“关停发动机！”
阀门间的照明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的亮了起来。
这时应急电源开始发力。
他扶着固定架：“关停非必要设施与减摇系统！”
照明灯再次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然后，应急照明灯亮了起来。
舰船的发动机需要空载才能彻底关停，现在，正是时候。
船只逐渐摇晃起来，这是减摇系统即将失效的标志，虽然还有备用电源，但是在主控室内的操作下，这些系统仍然只能不甘的沉寂。
船只猛然摇晃了一下，林研究员下意识的抓住了固定架。
他看了看周围，一片阴冷。
阀门间无比接近深海，那若有若无的深海气息弥漫在周围。
这摇晃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随着陀螺稳定器的转速逐渐降低，陀螺效应减弱，科研船逐渐无法抵御风浪，开始剧烈的摇晃。
“很好，其它舱室各组人员注意，全舰现在进入寂静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固定不动、保持安静，停止一切可能产生振动的工作。
只保留监听员与传递员作业，如有异常，可以立即汇报。”
“收到——”
对讲机传来陆陆续续的回复。
王教授看了看林研究员：“很好，现在我们也开始作业，你的听力好，也注意听一下。”
说完，王教授毫不嫌弃的抱着通脏污的通海阀，缓缓将耳朵贴了上去，郑重的倾听。
林研究员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抱住了一根早已选定的水管，耳朵贴了上去。
进入耳朵的是无穷无尽乒乒乓乓的声音，这是暴雨敲打在船只结构上引发的噪音。
虽然海水是非常优良的声音传导介质，但金属的声学传导更是碾压海水一条街，这时候除非海底有什么核爆或者火山喷发，不然的话恐怕很难从一片噪音中听到什么。
他聆听的时候还看着王教授，见到他皱起了眉头。
林研究员听到这片杂音，只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似乎觉得注定要无功而返。
但他看着王教授专注的样子，还是咬咬牙，认真聆听。
或许，他真的能听到什么呢？
一片噪音之下，他听到了些许的钢构扭曲的声音，这是船体在风浪颠簸中，结构发生形变的声音，只要船只漂浮在海上，就不可避免，而且并非他的目标。
还有些许单调的白噪音，这是应急电源发动的声音，毕竟船上有些设备是真关不得的。
海浪的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只要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外面的海面是如何惊涛骇浪。
水流涌动的声音，海面之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
雨水湮灭的声音
林研究员皱着眉头，仔细分辨，结果毫无作用。
他抬起头来，然后发现王教授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教授你发现什么了么？”
王教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呢？”
林研究员也摇摇头：“没有，风暴引发的噪音太多了，听到的全是暴雨的声音。”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林研究员一怔，看着王教授。
王教授边思考边说：“我们的声呐又不是浮标，它在深海中，绝对不会受到气候影响，因此它探测的噪音来源必定是出自深海中，而且响度极高，丝毫不逊色于风暴。”
他看着林研究员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响的噪音，我们一丁点都没听到呢？”
林研究员瞪大了眼睛，也想通了关窍，再次将耳朵附着在通海阀上。
如果这个噪音能覆盖几十海里，那边就代表这奇怪压制噪音是不会衰减的，这样的话，不论是在深海，还是在浅海，其响度都是一样的才对。
换句话说，即便是外面有噪音干扰，应该也有不同于暴雨引起的噪音才对。
林研究员侧耳倾听，继续分辨，果然没有听到其它额外的噪音。
不过有可能是声音响度的问题，他必须得更仔细的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一声空灵的鲸歌。
林研究员浑身一颤，那声音太轻，轻得像轰鸣的工厂中，一根针掉在了地面，几乎淹没在暴雨与船体呻吟的轰鸣中。
他抬头看着王教授，脸色苍白：“教授”
“嗯？”王教授疑惑的看了林研究员，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把耳朵贴在通水阀上。
他也听到了深海中空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