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旁几人同时瞥向声源处。
神幽幽亦然,只是看见来人后,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一下。
孟晓晓?
女生一袭白色鱼尾裙,长发披肩,立在她右后方。此刻,她杏眼微睁,恬静的面容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低呼脱口而出,孟晓晓才恍然意识到语气不对,摆着手,慌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毕业后就没见过你,后来班里每年聚会你也总是”
她抿了抿唇,略过“缺席”两字,不甚自然地挽了挽耳边发丝,浅浅一笑:
“大家还以为你不在北城呢?”
孟晓晓本是冲陆筝而来,但神幽幽毫无征兆的出现,顿时让她方寸大乱。
而且神幽幽怎么会跟陆筝在一起?
她身边站的男人又是谁?
举动挺亲密的,男朋友吗?
孟晓晓此刻满腹疑团。
神幽幽只微微疑惑了一秒,并没有回答她问题,只是礼貌颔首道:
“你好,好久不见。”
她这不咸不淡的回答,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瞬间浇醒孟晓晓。
她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攥着酒杯的指肚无意识收紧。
随即定了定心神,换上另一副更真挚的笑,目光盈盈看向陆筝的方向:
“陆总,恭喜您重回祖国怀抱。”
说完内心不由升起一抹惆怅的苦涩,上次见面,她还可以凭着同学身份,连名带姓喊他陆筝。
时隔经年,陆氏继承人回归原位,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自己不得不慎重,斟酌用词。
然而,惆怅过后,这种天上云与地上泥的巨大差距和挑战,又刺激的她浑身战栗,如果能征服这样的男人
陆筝眉目疏淡,绅士地举了举杯以作应答。
孟晓晓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上来就攀同学交情,但在场几人都是人精,洞若观火,一下从她熟稔的口吻中品出异常。
认识神幽幽、看着又像认识陆筝、而几分钟前陆筝还纡尊降贵主动问神幽幽问题,这三个
各自一咂摸,开始互相对眼神。
许清言也逐渐回过味来,趁孟晓晓自我介绍时,低头跟神幽幽对眼神:
什么情况?
你之前认识陆总!这女的又是谁?
神幽幽白他一眼,气呼呼偏过脸,拒绝他的通话邀请。
孟晓晓很会把握时机,会场中,谁不想和陆氏合作,奈何僧多肉少。
都是体面人,之前,众目睽睽下,没人恬不知耻地占着陆筝不放。
大家默契地寒暄几句,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便知趣的不再打扰。
许清言这心机男,和孟晓晓一挂的,专门挑陆筝大规模应酬完的闲暇时间,不用给其他人让位。
此刻,孟晓晓挺直脊背妙语连珠,她财经主播出身,年轻女孩精准掌握市场动向,能“针砭时弊”,十分丝滑地融入谈论。
男人嘛,事业再成功,若无红花点缀,总归是少点意思。
孟晓晓纸上谈兵,虽不能说鞭辟入里,也算言之有物,几位大佬心情好,面带微笑,倒是很给佳人面子。
许清言看着孟晓晓侃侃而谈,满眼艳羡,哈喇子差点儿淌下来。
再回头瞅瞅自家关键时刻掉链子,锯嘴木头似的师妹,撇撇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然,场面人也不是全然都好,两位女士,只跟一位说话,显的冷落另一位。
那个周什么总的,时不时带神幽幽一句,“体贴入微”地给她话口。
但她一开口,陆筝那寒意沁人的目光,就掺在其他视线中齐齐望过来,跟针扎她舌头上似的,说多错多。
除了给许清言丢脸一无所获,几次之后。神幽幽无奈叹出一口气,借口去洗手间遁掉。
五分钟后,她垂头丧脸,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女厕出来。
机械式伸手,白花花的清水流出,洗手
直起腰抽纸时,眼神一晃,看见镜子里的人影,瞬间僵立在原地,怔怔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神幽幽怕许清言出来逮她,手机关机,还特意下了一层楼上厕所,没想到
洗手池和四周墙壁都用黑色奢石装饰,尽管有灯,环境依旧暗沉。
陆筝桀骜的面容隐在昏暗之中晦暗不明,两人透过镜子无声对视。
水龙头最后一滴欲落不落的水珠终于坠下,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神幽幽唇瓣动了动,内心惨然,竟不知她能说什么。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连这样简单的问候,她都没脸说。
不知过了多久,陆筝无波无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撕破凝滞的空气:
“我就问一件事,毕业后你不进科研所,是真是假。”
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陆筝不信许清言。
这层会场没人使用,空旷安静的以致说话都有回音。
神幽幽眼睑一颤,默然垂眼,嗯了声,道:
“是真的。”
陆筝闻言,眸子黑的吓人,一眨不眨地盯了她许久,薄唇轻启:
“很好。”
只留下两个字,便迈着长腿转身离开。
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远,神幽幽眼眶涌上一阵酸,身体晃了晃,她撑住台面,扣在边沿的指尖,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啪嗒、啪嗒”
豆大的水珠,接连不断地砸到黑色泛金的石面上。
系统:“对不起”
神幽幽没理它,仰头擦了擦脸,开机打车。
夜风习习,神幽幽站在台阶下,袅袅婷婷、裙摆清扬,如同水中独自绽开的清莲,漂亮却难掩孤寂。
她鹅颈低垂,目光虚焦地盯着脚尖发呆时,一辆车身流畅的黑色宾利从身前飞驰而过,忽而带起一阵风。
神幽幽下意识偏头寻过去,眼神迷离,只看到牌照五个8车屁股越来越远。
而后看着手机对了对果然,不是她的网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