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木石,再理智的人都会有情绪失控的瞬间,但神幽幽哪怕是怒气横生,仍旧保持一丝清明。
潜意识里,她想过两人会因意见不同起争执、或者他像张扬那样胡搅蛮缠,随意糊弄过去、想过他百般辩解、想过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然后冷战
唯独不是这样,不做任何挣扎的低下高贵的头颅。
陆筝是天生的强者,一个那么骄傲,睥睨天下的存在。
这场对峙中,神幽幽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却胜之不武。
仅凭一个可怜兮兮的“好”字,她竖起的防线亦顷刻瓦解。
使她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在陆筝眼里,她的小题大做、上纲上线,是不是太过伤人
频率相同才能沟通,而无效的沟通对关系有害无益,只会徒增误解。
心里默默劝了自己两句,神幽幽深呼吸几次,卸下满身尖刺,起身一步一步朝陆筝走去。
地毯上两道人影重叠。
神幽幽凑近,无视他的呆愣,细白的胳膊圈住陆筝的腰,好像圈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软软地埋进胸口。
待僵硬的身体逐渐适应,反手轻轻抱住她时,神幽幽才瓮声瓮气道:
“陆筝,我极度讨厌甚至恐惧那种生活失控的无力感。”
腰上力道倏地紧了一瞬,她闭上眼睛,温暖的胸膛下是男生蓬勃有力的心跳,继续道:
“除你我之外,任何第三人都是天,是任何人,包括阿姨,包括张扬,我不做赌徒,踩在悬空的钢丝线上,每分每秒都活在失重、随时坠落的危险中,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需要安全感”
她顿了下,带着委屈的鼻音以及几分蛮横:
“陆筝,你须得明白,我能把一部分权利让渡给你,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难得的信任了。”
陆筝闻言,一点点吸收她的话,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晦暗的瞳眸映着细碎的光:“嗯。”
神幽幽气不过,使劲在他腰上掐了把,咬牙嗔怒:
“但小陆同志,今天第一天你就‘违规’,辜负这份珍贵的信任,我很失望。”
“好,以后不会了。”
陆筝唇角稍弯,很快被哄好,轻轻笑了一声:“对不起。”
神幽幽撇嘴,翻旧账:
“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你认为的安全不是我认为的安全。”
“好。”
陆筝低头觑着她,沉吟片刻,保证道:
“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噗嗤”怀里的小姑娘笑的发颤,陆筝摸不着头脑,疑惑道:
“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你说了我的词。”
神幽幽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狡黠地皱皱鼻尖,掩不住笑: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颠倒了?”
什么…颠倒?陆筝望进她眼里,很快领会,眼角漾开笑。
初识,陆筝正言厉色,不苟言笑,神?卑微?幽幽各种发誓、讨好,小心翼翼表衷心。
如今的情境嘛,不言而喻、显而易见的攻守易形了。
眼神轻触,陆筝沉眸望着她,目光灼灼,忍不住俯身,额头点了点她。
一时竟形容不出此刻心境,胸口有种胀胀的满足感。
沉甸甸的情绪被她接住,像一双温暖的手把你从不见天日的海底捞起,稳稳托起,一路推出海面。
直到阳光洒满全身,暖洋洋的,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蒸腾成云。
前所未有的,溺在蜜中、心脏被人轻轻揉捏的飘然之感。
陆筝体温偏高,神幽幽抱了一会儿就觉得热,松手推了推他,没推开:
“我们出去吧。”
“再待会儿。”陆筝蹙蹙眉头,耍赖道:“阿姨在外面。”
“…阿姨在外面?”
神幽幽在他怀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饭还在外面呢,松手!你个色鬼!”
“一分钟。”
“陆筝!说好的往东不往西呢,出个门都费劲!”
真是打蛇顺棍爬!
气愤地朝他后背捶拳,胸腔处当即传出几声难忍的闷哼。
性感低磁声音霍然在耳边炸开,神幽幽过电般从头皮麻到脚底板,身体僵硬一瞬,她恼羞成怒狠狠给他一拳:
“你装什么呢!”
“没装。”
陆筝哪敢再惹她,抽着气无奈道:
“刚才好像被砸到了。”
而她刚好锤到。
“”
神幽幽宕机一秒,大脑飞速旋转,回忆起自己之前的“暴行”,连忙推开他:
“伤哪了?很疼吗?”
“怎么不早说?”
二话不说,拽上胳膊,按着陆筝坐到沙发上。
医者面前无男女,神幽幽坐定,捏着衣角往上撩…再撩使劲撩,只能撩一半。
目之所视,能看见的劲瘦腰间没有伤口。
衬衣做的板正,前面扣子卡住了。
她拍了拍陆筝肩头,命令的口吻:
“自己脱。”
陆筝侧头,微挣扎:
“小伤,不用看了”
“嘿!”
权威一次次被挑战,神幽幽耐心耗尽,半叉着腰:
“陆筝,我说话就那么不好使,是不是!”
“”
陆筝背过身,面容痛苦,老慢牛似的捏着扣子,从领口开始,一颗一颗往下解。
这幅逼良为娼的鬼模样……
矮油我去!
矮油我忍!
神幽幽扶额,简直没眼看,解到第三颗,实在受不了他的蜗牛速度,磨刀霍霍、咬牙切齿:
“陆筝,我数到三,一、二”
“马上就好”
“三!”
管他马上还是驴下,神幽幽数完,直接上手扒。
光斜落下来,陆筝整个后背线条展露无疑。
肩胛骨如收敛的翼,脊椎沟壑向下没入腰际阴影。
皮肤是温润的象牙白,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被溪流冲刷过的玉石。
就在这片完美的肌理上,右肩胛下方两点猩红格外刺目。
指甲盖大小的擦伤,薄皮擦破,露出底下娇嫩粉红的血肉。
雕塑般标准的肌肉线条,干净如画纸的皮肤,几抹红,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多了几分花瓣被碾出汁水、带着摧毁欲的魅惑。
神幽幽看的眼睛发直,吞了吞口水,艰涩道:
“医…医药箱在书房吗?”
“没”
“算了,我去问阿姨。”
说完,双腿像上了马达呜地跑出去,晾下光着上身的陆筝。
没一会儿,她提留着药箱进来,漫不经心抬眼时,脚步倏地顿住。
远远望去,陆筝面冷如玉,长颈低垂,侧身静坐时,如同独坐莲台的清冷佛子,光芒万丈的……刺眼。
她看了不到三秒,摇摇头唤醒头脑,欲盖弥彰般挪开视线,加快步伐,默念阿弥陀佛。
利落拆开一个碘伏棉签:“别动。”她声音很轻。
湿凉的棉签触到伤口,带动整片背肌轻抽,青色血管浮起。
给第二块伤口消毒时,神幽幽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她那包有什么包体自带,或内含物能锐利到造成这种伤。
肌肉条件反射的抽动,看的她十分愧疚,逐渐心虚:
“对不起啊,您这金尊玉体的,被我伤了呃……”
卡了下,她又拼命找补:
“但,瑕不掩瑜,你瞅,不对,我瞅这大宽背,依旧坚挺好看”
“没关系。”
陆筝笑了笑,商量着:
“和白天的事抵消,如何?”
神幽幽知道他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负罪感,照着他胳膊抡一拳,像是不耐烦道:
“抵消抵消,一笔勾销。”
她取出两个创可贴,边贴边叮嘱:
“晚上尽量别着水。”
指尖最后掠过皮肤时,感受到那如玉般的温热下,依旧残留着未消散的、脉搏般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