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高在上的城主府那般大张旗鼓、直接上门宣战的作风不同,
李、萧、苏三家,作为在天岚城扎根数百年的地头蛇,行事更为老辣周密。
他们太熟悉这座城池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巷道,每一处可能的出口与暗道。
夜色掩护下,三家的精锐力量,如同三股无声的暗流,以叶家府邸为核心,悄然蔓延、交织,最终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他们没有汇聚于叶家正门,没有喧嚣的呐喊,没有耀武扬威的战前宣言。
只有无数道或强或弱、散发着肃杀之气的身影,借助着建筑物、巷道、乃至提前布设的简易阵法的掩护,将叶家府邸及其周边区域,彻底围成了一个水泄不通的铁桶。
真正做到了连一只苍蝇都难以悄无声息地飞出。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死寂,只有夜风偶尔卷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反而衬得这片被包围的区域更加压抑。
半空中,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悬浮。
正是李家的定海神针——李摘星。
他依旧身着那袭朴素的灰袍,须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双眼紧闭,面色古井无波,仿佛与周遭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又仿佛已是这方天地的中心,神识早已笼罩全场,掌控着一切细微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合围彻底完成,等待着最后的猎物入网,或是最后的对手亮剑。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两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打破了半空的沉寂。
“摘星兄,多年不见,没想到又是你最先到,事事抢先一步。
难怪你李家这些年,隐隐已有了天岚城第一家族的赫赫威势。”
这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意味。
伴随着声音,一道身影自东南方向的夜色中缓缓浮现。
来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华贵中透着一丝暮气。
他面皮干瘦,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开合间偶有精光闪过,如同躲在暗处打量猎物的老狐。
手中拄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一颗幽蓝色宝石的蟠龙拐杖,拐杖点在空中,竟漾开细微的空间涟漪。
此人便是萧家久未露面的老祖——萧百川,一身修为同样卡在玄丹境巅峰多年,精于算计,手段阴柔。
“正是,摘星道兄修为精进,我等望尘莫及。
此番事了,我苏家日后在天岚城,还需李家多多照拂提携才是。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温和圆润,如同玉石相击,但细品之下,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与试探。
声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从西南方向踏空而来。
此人身形微胖,穿着一袭绣有松鹤延年图案的宝蓝色长袍,面庞红润,下颌留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笑容可掬,乍一看像个富家翁。
但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睑下,眸光却异常灵活,时刻打量着四周,透着一股商贾般的精明与警惕。
他是苏家的老祖——苏元礼,修为亦在玄丹境后期顶峰徘徊,擅经营,通阵法,家族财富在三家中最为雄厚。
见到两人联袂而来,悬浮半空的李摘星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碎星流转,平静地扫过萧百川和苏元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淡笑,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失礼数。
“百川兄,元礼兄,多年不见,两位风采依旧。”
萧百川那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拄着蟠龙拐杖,声音沙哑:
“摘星兄说笑了,什么风采依旧,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多活几年罢了。
比不得摘星兄你,气息越发圆融深邃,怕是离那一步不远了吧?”
他话中带着试探。
苏元礼也连忙拱手,胖脸上堆满笑容,接着话头道:
“正是此理。
唉,说来真是世事难料。
这叶家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残杀城主府之人,这这可是触怒了玄天宗的天威啊!”
他摇头晃脑,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下方被围得铁桶一般的叶家府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显然,城主府大军被叶家全歼的消息,对他们冲击极大。
李摘星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地说道:
“此事,老夫倒也有所耳闻。
据传,叶家似乎是侥幸得到了一桩了不得的机缘,这才使得全族上下,实力在短期内有了匪夷所思的提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寂静的叶家宅院,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严阵以待的叶家族人。
“你们也知道,叶家这些年,在四大家族中,一向是嗯,较为势弱,没少受些委屈。”
李摘星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委屈”,不过是李家带头,萧苏两家跟上,长期明里暗里打压排挤的体面说法。
“如今一朝得势,难免心气高涨,行事便失了分寸,不将往日规则、乃至城主府、玄天宗的威严放在眼里了。”
李摘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带着一丝惋惜,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只是他们或许已经忘了,或者说,被力量冲昏了头脑,选择性地忽略了——玄天宗,究竟是何等巍峨的存在。
萤火之光,又岂敢与皓月争辉?”
听到这话,萧百川和苏元礼对视一眼,同时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些。
萧百川用拐杖轻轻点了点虚空,叹道:“摘星兄,你们李家势大根深,底蕴雄厚,自然不惧叶家这突然的爆发。但我萧家与元礼的苏家”
苏元礼立刻接口,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苦涩:
“我两家的情况,摘星兄你也知晓。
此番奉上宗令围剿叶家,即便最终能胜,恐怕也是惨胜。
家族积攒多年的玄丹境战力,能剩下几成?
玄罡境的精锐子弟,又要填进去多少?
此番过后,我等两家,战力恐怕真要十不存一,元气大伤啊!”
他搓了搓手,看向李摘星,眼中带着明显的希冀与试探:
“如此日后这天岚城的格局,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我们两家出了大力,拼光了老本,你李家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至少,保证我们两家战后不被你李家顺手吞掉吧?
李摘星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苏元礼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地望着下方,并未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