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转过身,与江凤鸣目光交织,心中一颤:好犀利的眼神,为何这般熟悉?
江凤鸣开口道:“陆林,罗师伯开恩将你逐出,吾无话可说。但是,有笔旧账需你来偿还。”
陆林一脸疑惑盯着江凤鸣,不知他所为何事,貌似自己好像不认识此人。人群后,骆城心中颤抖,心道:终究还是来了!往事历历在目,四年前他们在奇源山逼江凤鸣跳崖,现在江凤鸣平安归来,找他们讨债。
江凤鸣道:“四年前,就在这奇源山后山,骆城、古亭山、还有你陆林,做过什么事,难道都忘了吗?”
陆林脑中轰的一声,连退几步惊恐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罗瞳不知发生什么事,刚想上前替陆林解围,被崔长缨拉住。罗瞳不解,崔长缨在他耳边轻道:“四年前,他们在后山以舟遥夫妇背叛山庄之名,逼迫凤鸣跳崖自尽。”
罗瞳震惊,目光转向骆城。奈何骆城双目失明,并未看到罗瞳质询眼光。罗瞳只好把目光转到熊峰身上,熊峰目光闪躲,不敢与罗瞳对视,他也是当年参与者之一。要不是江凤鸣回来,这件事将会烂在几人腹中。
江凤鸣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吾是谁?”
熟悉目光、挺拔身姿,器宇轩昂的脸庞,江凤鸣身影与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影子慢慢重合。陆林哆哆嗦嗦指着江凤鸣道:“你,你是江师弟?”
江凤鸣道:“四年前,尔等颠倒黑白,说吾父背叛山庄,将吾逼下山崖。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若吾父真做下那大逆不道之事,吾无话可说。但吾父母双亲堂堂正正,并未做出有损山庄之事,真正出卖山庄之人乃三师伯闫震北。骆城、熊峰,骆城你们是否该给吾个交代了?”
江凤鸣被逼落山崖一事,已经被陆林透露给金童知晓,再也无法瞒住。江凤鸣索性将此事说开,说不定能打消众人疑虑。
罗瞳、空云大师心中剧震,他们从未预料到这几个弟子有不为人知另一面。
剑神穆剑锋出事,导致和普济寺被付之一炬,门下弟子死伤无数。武林传闻罪魁祸首正是穆剑锋的女婿江舟遥和女儿穆胜男,怎么又牵扯到闫震北头上?江舟遥夫妇失踪后,江凤鸣跟着失踪,难怪他们一直打听江凤鸣下落没有任何音讯,原来他早就被自己师兄弟们逼落山崖。
江凤鸣接着说道:“吾母乃外公独女,岂会背叛自己父亲,不知各位强行给她安上叛父罪名到底是何居心?”
江凤鸣正气凛然,威严不可同日而语,一番怒斥,让骆城、熊峰等人胆战心惊,不由自主跪倒在地。骆城仰头道:“江师弟,大错已经铸成,千错万错都是师兄的错,吾不该听信古亭山那奸贼一面之词。可惜悔之晚矣,要杀要剐,师兄还你一命就是。”
“尔等对吾造成的伤害难道只用命偿便够了吗?”
江凤鸣并未理会骆城,目光看着罗瞳与空云大师二人:“师伯、师公,背叛师门之人乃三师伯闫震北。他与金人沆瀣一气,弟子在燕京王府中曾遇见过他,不过他已客死燕京。”
罗瞳心神不宁,差点经受不住连番打击,颤声问道:“凤鸣,难道你亲手杀了三师伯?”
江凤摇摇头:“师伯,弟子本想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但终究迟了一步。三师伯被神秘人所杀,弟子亲手将他埋在燕京王府以西三十里之外一颗大榕树下。”
听闻闫震北已死,罗瞳心如刀割,好在江凤鸣并未亲自动手杀他,罗瞳莫名松了一口气。穆剑锋一共有六个弟子,黄鹤死在,闫震北死在燕京,大师兄穆岳和六师弟夫妇失踪,六个弟子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
罗瞳面色苍白,崔长缨紧握住他手,安慰道:“夫君,往事不要再提。凤鸣回归,娇娇也找到了,还有崛起机会。”
罗瞳擦干眼角泪花,道:“是啊,师父他老人家若是在世,肯定不想看到吾这么颓废。”
很多事江凤鸣来不及讲,罗瞳不知穆剑锋并未陨落。这时骆城喃喃道:“难怪在燕京遇到古亭山这个叛徒,想来他早就和三师叔勾结在一起。吾等皆是山庄罪人,被他利用,差点害了江师弟。”
江凤鸣这时才把目光转向骆城:“吾可以看在师伯面子上,放尔等一条生路。不过,在此之前,谁能告诉我穆英姨娘下落。”
穆英名义上是穆胜男婢女,实际上对江凤鸣疼爱有加,在江凤鸣心中早就把她当成自家姨娘看待。骆城等人面无血色,皆沉默不语,陆林一咬牙,抹去脸上泪痕道:“吾来说吧,穆英姨娘在你跳崖之后,被古亭山杀了,尸体就埋在崖顶不远。”
晴天霹雳,江凤鸣身形一阵摇晃,原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穆英早就被杀,并且弃尸荒野。为什么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江凤鸣乱发飞舞,仰天怒吼。他神功大成,众人如何能受得住,被他吼声震的气血翻涌,头晕眼花,各自运功艰难抵抗。骆城等人武功低微,根本抵挡不住,相继吐血,黄河帮帮众更是吓的连滚带爬逃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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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痴儿还不快快醒来!”
空云大师一脸惊骇,强行压下涌到咽喉处血腥味,使了个佛门狮子吼功夫,把江凤鸣从爆发边缘拉回。江凤鸣收回力道,满脸愧疚:“师公,对不起,凤鸣失态了。”
空云大师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孩子,往事不堪回首,要向前看。”
崔长缨眼角含泪,求情道:“凤鸣,骆城、熊峰虽有错,但他们昨夜为了救师娘,舍生忘死与黄河帮拼斗。若没有他们几人拼死掩护,师娘会落到黄河帮手中生不如死,更遇不到你。杀穆英是古亭山这卑鄙小人动的手,他们几人并不知情,可否看在师娘面子上网开一面,饶他们性命?”
江凤鸣听崔长缨说起过,骆城等人为了掩护她逃走,不惜以命换命。眼眸从骆城等人身上一一掠过,只见众人嘴角开裂,身上血污斑斑,被血染红衣衫尚未干透。为了救师娘,能舍生取义,说明他们心中存有善念,并非像古亭山那样坏到骨子里。
江凤鸣心软了!
这时,罗瞳叹口气道:“古亭山确实蒙蔽了大家,金军攻入山庄时,他从背后刺了骆城一剑,随后丢下师兄弟们独自逃走。骆城也是命大,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好转。不过,古亭山那叛徒,在燕京被骆城他们枭首,并将首级带回了伏牛山。”
说到古亭山,崔长缨突然想起了那张骆城从燕京带回的告示,失声道:“半年前,江湖传闻十三太保大闹燕京。凤鸣,难道你就是那次见到了三师弟?”
江凤鸣在半年前大闹燕京,将燕京搅得天翻地覆,还杀了金国完颜宗望。金国和花满楼虽然下令封口,但是有不少传闻传入江湖。江凤鸣遇到闫震北,骆城遇到了再次准备逃走的古亭山,崔长缨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疑惑顿时解开,也印证了闫震北和古亭山二人背叛事实。
江凤鸣道:“看在尔等舍身救师娘份上,饶你们一次,从此之后,恩怨两清。不过,若有朝一日吾发现穆英姨娘之死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吾会亲手取你们性命。”
江凤鸣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加上崔长缨等人求情,饶过骆城几人也是迫于无奈。他掏出瓷瓶倒出几粒丹药,他们皆有伤在身,服下化龙岭丹药有助于快速恢复。不知江凤鸣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看向骆城,骆城虽看不到,摸索着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江凤鸣道:“你不怕吾给你的是毒药?”
骆城眼上蒙着一圈白布,苦笑道:“死过一次的人,早就看淡生死。如今能卸下心中包袱,只有坦然和轻松。江师弟若是想要吾这条命,拿走便是。”
江凤鸣笑道:“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此乃化龙岭神丹,功效超过少林大还丹,可疗伤解百毒,亦能提升功力。”
骆城心中颤动,听江凤鸣意思,自己双目被毒药熏瞎,难道有重见天日希望?不过,江凤鸣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聚焦到陆林身上:“出卖山庄消息,本不该救你,但你救过师娘,给你一粒丹药疗伤,恩怨两清。走吧,永远不要回来!”
江凤鸣说完,将丹药抛出。陆林紧握丹药,悔恨泪水再也止不住,关节用力捏到发白,几乎将丹药捏碎。他再次跪下:“江师弟,师叔师娘,陆林对不起大家,若有来生,吾定然堂堂正正做人。”
陆林将丹药服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走进风雪中。
罗瞳看着他萧瑟背影,叹了口气。当时那种情景,换做其他人,怕是也难以保证守口如瓶。只能说,命运无常,黄河帮第一个选中的人是他而已。
陆林出了,一路上并未有人阻拦。说来也是奇怪,黄河帮众人正在搬运尸体,像是未看到他一样。站在风雪中,回望残破山门,并未有人追上来挽留,陆林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擦干泪水一头扎入黑暗中。
天大地大,再无他落脚之处!
手脚冻得冰凉,好在化龙岭丹药药效化开,陆林腹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漫无目的在黑暗中行走,全然不顾天寒地冻,不知走了多久,陆林突然停下脚步,闪身躲进雪窝之中,大气不敢喘。
原来离他两百步开外,一条长长马队,正在风雪中艰难行进。马队不知规模,黑压压一片,不知延伸出去多长。有些马背上驮着袋子,有些马拉着车辆,不断传出马鞭声响。除了马匹辎重之外,还有一些人扛着长枪身着铁甲之人,陆林明白过来,这是遇到军队了。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宋人,还是金人。
秦岭向东,一直到鲁北地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金人和宋人交汇之地,时常会遇到两国军卒拼杀场面。队伍很长,走走停停,无人注意,队伍里多了一人。陆林无家可归,他决定投身行伍,既为赎罪,也为自己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陆林并未被当成奸细,因为这路人马是宋军同袍,正在往陕州城运送粮草,其中有不少民夫,身着便服,陆林混在其中根本无人盘问。陕州城离长安只有三四百里路,大雪纷纷的寒冬,几乎无人知晓,陕州城被金军围困了整整三十日,军民五万人正在焦急等待这批粮草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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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州安抚使乃江凤鸣老熟人:李彦仙!
李彦仙原本是新皇赵构眼前红人,因为人正直,敢于向新皇直荐,新皇忍无可忍将他发配到陕州任知陕州兼安抚使。李彦仙到任后,积蓄物资,修筑城墙加深护城河,训练兵卒,短短半年时间让陕州城面貌焕然一新。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金国怎肯放任陕州城力量日益壮大,派大将乌鲁撒拔进攻陕州城,大军号称有五万之众。这五万多人中,除了三万普通兵卒,尚有五千铁浮屠,御辱军和忠孝军各有一万。
金军声势浩大,预计二十日内攻破陕州城。奈何李彦仙早有准备,几番大战双方互有损伤,金军久攻不破,只能采取围困方式,欲等城内物资耗尽,再行攻城之事。这一困便是十日,陕州城内几乎弹尽粮绝。也许是老天垂怜,连日大雪阻碍金国攻城步伐,让城内军民得以喘息。
李彦仙站在城头,许久未动一下,身上堆满积雪。有手下端来一碗汤水,汤水刚才还有热气,被风一吹早已凉透。说是汤水,其实就是普通一碗水,其中除了几粒被泡的发白的豆渣浮沉,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手下偷偷抹去泪水,道:“大人,快喝点东西吧,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李彦仙接过碗,二指夹住其中一粒豆渣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豆子不知煮了多少遍,寡淡无味,没有任何味道。李彦仙随后一口将汤水喝下:“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吗?”
那手下道:“回大人话,军中缺粮,城中更缺,现在只能将给战马留下的豆子煮了给大家吃。依照目前用量,可再支撑三日,若粮草再不来,我军断粮之日,便只能杀马充饥了。那可是将士们的命呀,没了战马,如何与金人拼杀?”
手下说着说着,泪水流下,他不怕死,可是看着同袍一个个倒下,内心已麻木。李彦仙道:“陛下派吾来此,吾便要替陛下看好这片土地。吾以家殉国,与城池共存亡。”
李彦仙为表决心,将家人全部接到陕州城!若是城破,李彦仙全家将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