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和未想到,隐匿之地被人发现。对方先发制人,出招狠辣,剑气自下而上透出屋顶,直奔他双腿之间而来。双腿之间乃人体薄弱部位,真要被剑气扫到,除非张彩和是至尊,否则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千钧一发之际,张彩和汗毛立起,想也未想向一旁移出三尺,堪堪躲开这记杀招。
高怜儿剑气直冲而上,铮铮破开屋顶后,人跟着飞起,剑扫张彩和脚踝。高怜儿出身灵蛇派,认识江凤鸣之后,性情有所收敛,越发恬静和善。现在江凤鸣和张昭不在,作为大姐,为保护一众姐妹,她一扫温婉,恢复狠辣果决本性。
高怜儿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将张彩和双脚削断。张彩和脚尖一震,屋顶哗啦一声,塌下去小半边。砖瓦碎石混着积雪一股脑儿落下,高怜儿大吃一惊,左手掩面,右手招式不变。岂料张彩和借助刚才脚力,身子猛地翻转,头下脚上坠落,手中拂尘顺势向下一荡,叮的一声,拂尘顶端铃铛正中剑身。
顶尖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有难以逾越鸿沟,长剑震颤,力量回传,高怜儿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张彩和站在高处,占尽优势,高怜儿身子无处借力,与一堆碎砖瓦同时向下坠去。
张彩和一脸惊愕,他手中这杆拂尘是特制兵器,顶端铃铛专破对方刀剑,全力一击,并未将对方手中长剑震断。刚才一个照面,张彩和立即认出,偷袭之人是个女子,他在宫内见过。
“找死!”
张彩和并未多想,紧跟着从屋顶破口处落下。身在空中,内力涌入拂尘,拂尘似孔雀开屏一样罩向高怜儿头顶。高怜儿遇事不慌,乍一落地,长剑点地,手腕向上一挑,地面砖瓦向上激射。
张彩和手心一捻,拂尘丝呜呜转动,将砖瓦尽数震落。高怜儿内力涌入长剑,使了一招金龙问天,剑尖向上连点数下,嗤嗤声响中,拂尘金丝大半被割断,漫天飞扬。化龙岭神兵斩金截铁无坚不摧,张彩和手中拂尘几乎只剩下一根铜柄,连铃铛也被斩掉。
张彩和身子继续下坠,寻个破绽,拂尘柄点在剑身上,借力翻出。落地后,张彩和盯着光秃秃拂尘,目光一凝,失声道:“这是化龙岭神兵?”
他投靠花满楼多年,武功一直停留在绝顶境,因为没有做出过什么巨大贡献,没有资格得到逆元丹,也不配拥有化龙岭神兵。见对方手中是把神兵,张彩和心中大喜,将拂尘柄射出,伸出大手扣向高怜儿香肩。
高怜儿岂会让他如愿,长剑抖动,叮的一声将拂尘斩落,反手一挥,剑气直奔张彩和面门。高怜儿手中长剑锋利无比,张彩和不敢硬碰,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旁边桌面上。那道剑气越过张彩和,径直斩在身后墙上,噗的一声,留下深深剑痕。
高怜儿一招落空,长剑回转,向张彩和头顶落下,张彩和又是一个翻身避开。高怜儿长剑掠过桌面,切白菜豆腐一样将桌子斩成两段。张彩和一味躲避,并非是怕了高怜儿手中神兵,而是他察觉屋内还有一人隐在暗处。
雪从屋顶破洞纷纷落下,落地即化,眨眼功夫地面湿漉漉一片。
二人交手之处乃用餐之地,隔壁是膳房,众女就躲在里面。屋内只有一张八仙桌,数把椅子,靠墙位置还有一个碗柜,其他再无藏身之处。张彩和老奸巨猾,引着高怜儿向碗柜靠拢,故意将后背空门暴露。
果真,柜中那人上当,趁着张彩和躲避高怜儿长剑空隙,啪的一声踢开柜门,身子跃起,手中举着一把短剑直刺张彩和后心。张彩和并未转身,耳朵微动,待那人临近,身形一晃,消失在二人面前。
高怜儿大惊,娇呼一声:“不好!”
躲在碗柜中的人自然是陈云璐,她尚未反应过来,张彩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反手一掌正中后背。陈云璐痛呼一声,吐血向前飞去,手中短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张彩和掌力阴柔,内力顺着陈云璐体内经脉一路冲撞,她无法抵挡,倒地后竟是难以站起。
好在陈云璐身上有一件谁也想不到的宝物龙鳞战甲,将张彩和掌力抵消大半,否则中了他一掌,陈云璐必死。此甲乃江凤鸣初入江湖时,从金国小王爷完颜古身上取下,又在大闹燕京时转给了陈云璐。
宝甲无意中救了她一命,冥冥中自有天意。
高怜儿不知实情,睚眦欲裂,高高跃起,长剑激发一条半丈长龙形剑气直奔张彩和面门。她刚接触金剑十三式不久,能有如今造诣实属不易。只不过武功差张彩和太多,也就是仗着手中利器,才能与他缠斗几招。
张彩和隔空一吸,将那短剑吸入手中。短剑入手沉甸,通体乌黑,随手比划两下,剑刃发出尖锐破空之声。张彩和目光亮起:又是一把神兵!内力涌入短剑,短剑刹那间大放异彩。陈云璐境界太低,这柄短剑在她手中无法发挥威力,只有在张彩和这种绝顶高手手中才有大用。
双剑相撞,当的一声,高怜儿娇躯巨震,内力潮水般退回体内。张彩和内力精纯,一身功力非高怜儿所能抵挡,一剑将她震飞。高怜儿口吐鲜血,向后疾飞,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后跌落。
这一击,伤及肺腑,高怜儿内力不继,几乎站不起身。张彩和两招解决对方,张昭一直未现身,让他信心大增。他乃宦官,不会有怜香惜玉之心,冷哼一声道:“不堪一击,老老实实将神兵交出,免受皮肉之苦。”
这柄剑是江凤鸣所赠,对高怜儿有非凡意义,看的比自己命还重要,怎可能拱手让人。高怜儿以长剑拄地,道:“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躲藏在屋顶?想要神兵,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张彩和攥紧拳头,眼中难掩恨意:“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十三太保前往凤凰山赴约,单独留下你们这些姘头在此,正好一网打尽。还有你,荣国夫人,荣华富贵你不要,偏偏选择一个草莽之人,老奴为你不值。”
高怜儿心猛的一沉,对方来者不善,看样子为寻仇而来:“你是暗藏在宫内的花满楼内应?”
张彩和道:“以前吾是投靠了花满楼,不过从今往后,吾只为自己而活。”
张彩和背叛张超,出卖朝廷,无非想更进一步。苍天弄人,好不容易抓住两位公主,又被十三太保釜底抽薪救走,功亏一篑。薛仙楼除了奖励他几粒丹药,其余再无奖赏,让他心寒。加上江凤鸣在皇宫内,丝毫不把他这个大总管放在心上,新仇旧恨加起来,张彩和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
高怜儿道:“想必你知道十三太保为人,你敢动我们,他不会放过你。”
张彩和嗤笑一声:“先不说他今日有没有命回来,就算能活着回来,吾早就将尔等发卖出去,他又怎会知道是谁干的?放心,吾不杀你们,这么多娇滴滴的美人杀了可惜,将你们运往金国贱卖,吾要让十三太保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高怜儿强忍伤痛,挥剑而上:“狗贼,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张彩和眯着眼睛,将短剑收入袖中,轻笑道:“萤火之光安敢与日月争辉?”
只见他伸出手掌,屈指一弹,正中剑身。长剑震颤,响起嗡嗡龙吟声,高怜儿手腕吃痛,把握不住剑柄,长剑叮的一声掉落在地。张彩和阴阴一笑:“就这,也敢与吾动手?”
高怜儿强撑一口气,猛的向后退去:“你的对手并不是我们。”
张彩和猛的打个冷战,心道:难道是张超来了?足尖一震,高怜儿跌落在地长剑弹起落入张彩和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传来一声怒吼。张彩和抬头一看,一个黄色身影沿着屋顶横梁快速窜行,到了屋顶破洞处猛的向他扑来,迅疾如风。张彩和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猴子。
原来刚才进屋后,陈云璐想让十四协助对付屋顶之人,高怜儿不同意。她不知道对方来了几人,姜媚等人没有武功,若猴子冒然离开,罗天娇武功微弱,众女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姜媚等人将猴子白貂抱在怀中,躲在膳房内。一墙之隔,可清晰听到隔壁交手动静,众女大气不敢喘,生怕引来其他歹人。猴子在姜媚怀中坐卧不安,终于忍不住窜到墙上,一溜烟钻入房顶。姜媚等人面面相觑,让她们更想不到的是,十五也从罗天娇怀中窜出,只不过它没有猴子爬墙本事,只能从门缝中钻入隔壁。
猴子白貂通人性,以前跟随周沧溟游历天下,现在跟在江凤鸣身后,高怜儿等人便是它们最亲近之人。高怜儿陈云璐有危险,猴子白貂如何能忍?猴子来的及时,高怜儿松了口气,她扶起陈云璐,二人后退至墙角。
脑中响起江凤鸣曾经说过的话,猴子喝下不少万年石髓,以前能战绝顶高手,现在可战伪境。
张彩和见一只猴子向他扑来,心道:难道是江凤鸣豢养宠物?见猴子嚣张,张彩和大怒:“一只畜生也敢向吾撒野,找死!”
猴子乃奇源山底一霸,通人性善口技,性格乖张力大无穷,爪下亡魂何其之多。听张彩和辱它,圆圆小眼中出现谐谑神情,它口中发出嗷的一声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彩和举剑连刺:“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猴子尾巴一甩,猛地转身跳到一旁墙上,小腿一蹬借助墙体反弹之力,又向一旁跳去。十四体型跟狸花猫一般大,它在屋内接连纵跳,看的张彩和眼花缭乱,绝顶高手眼力差点跟不上。
张彩和修炼纯元功,心思大多放在掌法和拂尘上,剑法相对平庸。剑剑落空,心中惊骇不已。猴子善于攀爬跳跃,眼前这只不光知道躲避,还懂迂回,身法灵活,丝毫不比武林高手差。它真的是一只猴子吗?
说时迟那时快,猴子从墙上猛地一跳,向他面部扑来,快如闪电。猴子原本跟人一样,指端长着指甲,并非爪子,但十四长年接触神石,身体渐渐被改造,指端长出跟猫一样的利爪。
张彩和一剑劈下,眼看就要将猴子劈成两半,猴子尾巴甩动,身子直直落在地上。张彩和剑招用老,尚未收势,猴子猛地蹬地,顺着他膝盖,跳到胸口,又从胸口跳到头顶。张彩和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反手削向头顶,猴子抓住其耳边毛发,向后一荡,落到后肩位置,张开獠牙顺势一咬。
张彩和痛呼,半只耳朵被咬掉。猴子一击得手,噗的一声吐出一团肉,顺着张彩和后背跃下地面,三两步又窜后墙。
“你真该死啊!”
张彩和顾不得耳朵鲜血淋漓,乱剑劈出,叮叮当当声中,将墙面劈的不成样子。猴子左闪右避,连根毛都未伤到,三两下窜上屋顶,趴在破洞处向下张望。那样子好像在说,过来打我呀。
被一只猴子挑衅,张彩和怒吼:“孽畜,杂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小小毛猴也敢放肆,今日将你碎尸万段。”
空间狭小,张彩和又不善剑法,长剑在手反是累赘,奈何不了猴子分毫。他将长剑别在腰后,又将褂子前档塞入腰间,内力涌入双臂,掌心罡气缭绕。足下一点跃起丈余高,一掌拍向猴子。
轰隆一声,屋顶经不起张彩和掌力,又垮塌大半,烟尘混着积雪飞溅,哪里还看得到猴子影子。张彩和跃上屋顶,举目四望,刚好看到猴子在屋檐边狂奔,在积雪中蹦跶两三下后跃下院中。
“孽畜,哪里跑?”
张彩和不疑有诈,长袖一甩,大鹏展翅紧跟着落入院中。院子挺大,四四方方,几棵腊梅傲人绽放。让张彩和奇怪的是,猴子落入院中并未再逃,而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小小身体像人一样站在雪中,口中发出呜呜嘶吼,身子也在不断膨胀。
张彩和一步一步靠近:“该死的毛猴,今日杂家非吃了你猴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