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玺沉浸在那种空旷的痛楚里,一时没有察觉,直到即墨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羡慕了?”
时明玺背脊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回头,也没理会这句没头没尾还意有所指的话。
即墨易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往前走了两步,与他并肩站在石阶边缘,同样望向远方。
“我以为,你不会来即墨家的宴席。”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再清晰不过。
时家和即墨家因为即墨笙的事,关系早已降至冰点,甚至可以说结了仇。
他还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秦也?
时明玺终于动了动,侧过头,视线终于吝啬地落到即墨易脸上。
夜色的阴影和他自身冷硬的气质,将他大半张脸藏在晦暗里,微微挑起眉峰。
他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顺便把即墨易那点试探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是你们派人送的请帖。”
是你们按规矩请了我,我来了,仅此而已。
即墨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拒人千里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秦也而产生的郁结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又翻涌上来。
好笑,难道给时家发请帖的人,他都会去?
天塌了有时明玺的嘴顶着。
“我走了,祝你弟弟新婚快乐。”
时明玺丢下这句话,没等即墨易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转身迈开长腿,沿着花园小径径直走向古堡侧门的车道。
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在他坐进去后利落合拢。
车灯划破夜色,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林荫道尽头。
即墨易站在原地,夜风灌进他西装敞开的衣襟,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堵得慌。
时明玺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放不下。
他了解时明玺,或许他以为掩饰得很好。
但那种在喧嚣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孤绝,还有那双看似淡漠、实则在不自觉搜寻着什么的眼睛……骗不了人。
他根本就没从秦也那里走出来。
即墨易的心情复杂难言。
不管自己和秦也将来如何,秦也已经为时明玺、为时家付出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秦也不该再回去。
可看着时明玺如今这副为情所困、自我折磨的模样,他又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断。
时明玺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尤其是对秦也。
现在的“放手”,更像是一种极端保护下的被迫隔离,一旦外界威胁解除,或者他内心的痛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
即墨易不敢再想下去。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结,转身走回依旧灯火辉煌,但宾客已开始陆续散去的古堡。
大厅里,狂欢的余韵仍在。
即墨现显然喝高了,平日里那股刻薄劲儿被酒精泡得有些发软,只剩下傻乐和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生理性迷恋。
他整个人几乎要挂在白芙霈身上,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脑袋在她颈窝处乱蹭,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含糊的情话或醉话,眼神黏腻得能拉丝。
白芙霈倒是依旧清醒,齐耳的短发一丝不乱,脸上的妆容也完美无瑕。
她由着即墨现胡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只是偶尔在他动作过大时,会微微侧身避开,或是用手不着痕迹地撑一下他的重量,以免失态。
她像一位纵容又掌控着局面的女王,看着自己兴奋过头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