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西。
玺玉集团总部顶层的会客室,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西城钢铁森林般的天际线。
时明玺正在翻阅最后一份文件,听到助理通报即墨家的人到了。
他头也没抬,只以为是负责即墨家生意的老二即墨现。
直到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他才抬起眼。
来的是即墨易。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书生气很浓。
面对时明玺,他带着惯有的介于疏离与礼貌之间的神情。
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
“她呢?”时明玺开口问道。
即墨易略微挑了挑眉,用疑惑语气反问:“谁啊?”
时明玺没接话,只是看着即墨易,眼神沉静,十分有压迫感。
即墨易其实想说他变了,他真的像一步踏入了中年,成熟,威严,很像时家的人。
秦也却依旧像个女孩。
他不知道外人眼中的自己,是不是也如这般的……老气横秋。
“舍得分开,就别问。”
他盯着即墨易看了几秒,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竟真的没再继续追问。
即墨易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随身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开始吧。”他示意了一下即墨易带来的文件。
接下来的会谈效率很高,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只围绕着下半年的几个关键合作项目,条款、分工、利益分配、风险规避……逐一敲定。
时明玺给出的条件异常宽厚,在某些关键让步和利润分配上,几乎像是闭着眼睛在给即墨家送钱。
即墨易知道,这些就是时明玺付的费用,要他照顾好秦也的费用。
会谈结束,所有文件签署完毕,送去法务复核后去盖章,合同便是生效。
即墨易准备走了,时明玺起来送他,他这才发现时明玺壮了不少,他没穿中山装,穿了黑衬衫,面料包裹着明显锻炼过的,更具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小臂上青筋明显,整个人已经毫无病态。
两个男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了一眼,时明玺胸前的纽扣有点紧。
即墨易心道:真骚啊。
送走即墨易,时明玺有些后悔,刚才逼他的话,他一定会告诉自己秦也的事情。
自他亲手推开秦也之后,时明玺的生活就只剩下两件事,像两把反向旋转的锋利砂轮,日夜打磨着他。
第一件事,是复仇。
不计成本,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他回到玺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稳定人心,而是以自毁的速度,对时镇岳几十年来在集团内外编织的利益网络进行手术式的切割。
那些盘根错节、与核心业务关联度或高或低的资产、项目、人脉,被他以远低于市场价值、甚至不惜赔本的方式紧急抛售、剥离、斩断。
每完成一次切割,玺玉的资产负债表上就多一道,股价应声下挫,内部怨声载道,合作伙伴惶惶不可终日。
外界议论他疯了。
他不在乎。
到了这个体量,财富只是数字了。
财富、声誉、甚至这艘时家几代人打造的巨轮是否会在他手中倾覆,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他目标明确,他要抽干时镇岳的血。
第二件事就是思念。
无孔不入,无处宣泄,近乎凌迟。
心里太痛,导致他有些害怕想到秦也。
原来一个人可以给他带来真正生理性的痛苦。
他开始依赖尼古丁和酒精。
抽烟、抽雪茄、偶尔喝得酩酊大醉。
医生对他的身体提出警告,他又得想其他的办法,他把所有无法排遣的暴戾和精力,倾泻在健身房里。
他高强度训练折磨肉体,镜子里,他的身形以变得精悍、凌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自律,这是发泄。
他还做了一件他连自己都嘲笑自己的事情。
他将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备注成了“秦也”的名字。
深夜强烈的空虚会将他吞没,他只能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失控般打下大段大段混乱的文字,发出很多很多语音,内容颠三倒四,甚至变成无意义的呓语和重复她的名字。
全是想念。
外人眼中的时先生高贵冷漠,但他真的无数次输给秦也。
玖园,他回去过一次,也只敢回去一次。
走进卧室,屋内还残留着她爱用的香味。
积压的暴怒、悔恨、铺天盖地的思念彻底爆发。
他砸了能砸的一切。
梳妆台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面容然后碎裂,床头柜上的台灯飞出去粉身碎骨,衣柜的门被他用蛮力踹烂。
直到精疲力竭,他跪在一片狼藉中,手里紧紧攥着从床头缝里捡到的她的一根长发,他快疯了。
他想要她。
想要和她交融在一起。
想要让她在身下哭泣求饶。
他都快变得不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