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好得很。”秦也说是这么说，手上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他。
“我想洗头。”
秦也：“……”
于是，秦也又体验了一把当高级洗头工的滋味。
她扶着他慢慢挪到浴室特制的洗头椅旁，调好水温，打湿他的头发，挤上洗发乳，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揉搓。
泡沫丰富，带着好闻的柑橘琥珀的香气。
他闭着眼，仰着头，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我都还没给女儿洗过头呢。”
“那你正好拿我练手。”
……
再次无语。
秦也一边小心地冲洗，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记账。
这段时间使唤她倒水拿东西无数次，削水果三五次，按摩三五次，刮胡子一次，这个技术含量高，记大过。
还有洗头一次。
同上，记大过。
秦也手下动作不停，眼神却偷偷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凶狠地瞪了他后脑勺一眼。
你最好祈祷你快点好利索。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者是她按摩头皮时某个力道没控制好，时明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通过她扶着他后颈的手指传递过来。
“在心里骂我？”他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没有，时先生感觉怎么样？水温度合适吗？”她的声音谄媚。
“还不错。”
温水冲刷过发丝，带走泡沫，也冲走了连日来的惊惧尘埃。
秦也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湿发，这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啊，要健康要吃饭要洗漱的人而已。
她希望他过得平顺。
只要平顺。
过了一周的消停日子，时明玺刚刚结束一次详细的术后复查。
“时先生，从生理指标和伤口愈合情况看，恢复进度符合预期，甚至略好于我们最初的保守估计。”
“排异反应控制得非常好，药物耐受性也在提升。但您必须理解，心脏移植不是普通手术。您的心脏和全身血管系统、免疫系统都在适应这个新成员，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时明玺点了点头，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以我目前的情况，还需要多久，才可以相对安全地承受长途飞行？”
医生闻言面露难色。
他沉吟片刻，非常谨慎地回答：“时先生，我必须强调，任何长途旅行，尤其是空中飞行带来的气压变化、久坐可能导致的血栓风险、以及潜在的感染可能，对您目前的状况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他看了看报告数据，又看了看时明玺坚持的眼神，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但依然保守的估计
“按照最理想的恢复曲线，并且假设后续没有任何并发症，至少需要八到十二周的持续稳定恢复期，我们才可能开始评估您是否适合进行长途飞行。”
“即使到了那个阶段，也必须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全程陪同，并且飞行时间需要拆分，选择转机的方案，中间必须有充足的休息和监测。”
八到十二周。
至少两个月，甚至可能三个月。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医生走后，秦也心里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时明玺开口：“还需要这么长时间，你要不先回国一趟？把昑儿接过来。”
“我好不容易才过来的……”秦也想到见这一面有多不容易，有点泄气。
“你一点都不像妈妈。”时明玺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都要化了。
如果不是情势所逼，他永远不希望秦也为他做任何事。
“这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我们也不想和女儿分开。而且你在国内知名度太高，行动受限，时家也容易找到你。”
“你是不是说我在国外不红？”秦也瞪他。
“乖，我没有。”时明玺现在对她有的是耐心。
“但是女儿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神经痛发作得更频繁了，江阿姨说，有时候夜里要抱着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这边的团队对昑儿这种罕见病有经验吗？万一情况不好，我们连个可以立刻求助的熟人都没有……”
秦也如何忍心把女儿留在国内呢？但是内忧外患只能分轻重缓急。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让时昑承受额外的伤害，她知道时昑会死，她已经很自责痛苦了。
“我会解决，整个医疗团队都可以一起过来，钱不就这种时候花的。”
窗外，天空湛蓝如洗，这样的好天气，却透不过气来。
“等我问问她的意见”
秦也最终也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她真怕做这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