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五年的十一月。
摊开于巨大沙盘舆图之上的,是一个围绕中原、几乎无死角的火力防御与进攻网络。
“凉、并、幽三州,地处边陲,或与羌胡睦邻,或凭山河之险,相对安稳。”刘协的手指划过这些区域,“各配属五十门大将军炮,依托关隘坚城,足可保无虞。幽州方面,徐荣镇守辽东方向,压力不小,额外再拨三十门,以固边防。”
他的指尖最终重重落在河北之地:“真正的战场,在袁绍!此獠据冀青,拥趸众多,乃心腹大患!必须予以重击!高顺自幽州南下,需二十门火炮开道。东郡曹操,直面邺城兵锋,亦配二十门,以为犄角之势。”提到黑山张燕,刘协微微蹙眉,“张燕……其心难测,部众混杂,火炮利器,暂不与之。”
目光南移,他的规划愈发缜密:“徐州广陵于禁,九江黄祖,各予十门,锁住淮南孙策北进之路。南阳、江夏、南郡、长沙,此荆北四战之地,各置十五门,朕倒要看看,那孙伯符凭借所谓江东健儿,如何能撼动这雷霆壁垒!”
一番部署下来,近二百门沉重无比的第一代大将军炮被分配殆尽。刘协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之意。
孙策势力膨胀之速,远超其历史轨迹,已尽得江东、荆南,整合了南方诸多反抗朝廷的世家力量,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而自己此番铁腕清算世家,虽解了内部饥荒瓦解的燃眉之急,避免了数百万生灵涂炭,却也如同捅了马蜂窝,将天下大部分尚在观望的世家,彻底推向了袁、孙、刘(范)的阵营,使得他们空前“团结”,誓要与自己不死不休。目前明确投靠过来的,除了早先下注的糜家,也只有一个远见卓识的河北甄家。
“时不我待啊……”刘协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他何尝不想趁着冬季敌军调度不便,粮草转运艰难之时,给袁绍来个出其不意的打击,若能抢在春耕前拿下河北,则大局可定。
奈何,那重达七八百斤的“大将军炮”运输极其艰难,在冬季泥泞或封冻的道路上更是步履维艰,加之目前产量虽已提升,但要完全部署到位,形成压倒性优势,仍需时间。眼下,能做的唯有忍耐,利用这宝贵的五个月时间(十一月至次年三月),全力夯实内部,完善基建,积蓄力量。
就在刘协于战略推演与现实困境间权衡,觉得暂时已无更多霹雳手段可施之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兴奋意味的脚步声。
绣衣府都督贾诩,这位向来以阴沉冷静着称的谋臣,此刻竟罕见地步履匆匆,手中紧握着一卷还带着工坊烟火气的绢帛,脸上虽极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眸和略快的语速,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陛下!大喜!”贾诩快步上前,躬身将绢帛呈上,“欧大匠和马钧,历经四月呕心沥血,反复试炼,已于今日清晨,成功炼出第一炉……‘低碳钼钢’!”
“什么?”刘协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一把抓过贾诩手中的绢帛,快速展开,上面是马钧用工整却难掩激动笔触写就的奏报,详细记录了冶炼过程、金属性状初步测试数据(如韧性、硬度、耐热性),以及……目前极低的产量——月产仅两千斤左右。
“好!好!好!”刘协连道三声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天佑大汉!此物现世,真乃及时雨!”他太清楚这“低碳钼钢”意味着什么了!这是打破当前武器装备,尤其是火炮性能瓶颈的关键!
他强压激动,立刻在脑海中飞速计算起来:“马钧奏报,此乃初步成功,尚需两月时间进行试产与工艺固化,以求稳定。若此期间,能配合低压蒸汽机强化鼓风、锻造,产量或可提升数倍……便按最保守的三倍计算,月产可达六千斤!”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思路清晰如电:“先拨一千斤钼钢予马钧,令其优先用于‘高压蒸汽机’的研发攻关!此乃工坊动力之源,关乎全局,必须尽快突破!”
“剩余钼钢,全部用于铸造新炮!”刘协用力一握拳,“以此钢之性,新铸之火炮,炮身强度、耐热性将远超现在,壁厚可减,重量……至少可从七八百公斤,降至四百公斤左右!”
重量减半!这是一个质的飞跃!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大量畜力、人力,行动迟缓,几乎只能用于固定防守的“大将军炮”,将一跃而成为可以跟随野战部队机动的恐怖利器!无论是伴随高顺步卒冲击敌阵,还是支援曹操骑兵迂回侧击,其战术价值将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是十一月,至明年三月开战,尚有五个月,五月时间,至少也可新铸二十门新式轻型火炮!”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这二十多门机动性极强的轻型火炮,将成为明年春季战场上撕开袁绍坚固防线的致命獠牙!而替换下来的大量第一代重型“大将军炮”,则可以更多地部署到各处关隘城墙,进一步巩固防御,真正做到攻守兼备。
就在刘协为钼钢和新炮心潮澎湃之际,另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脑海中迸现——炸药包!
既然高大上的后膛炮、线膛炮短期内搞不出来,这种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但威力同样可观的大杀器,为何不搞?大将军炮身管寿命有限,发射两百余发后便需回炉重铸,如今工坊囤积的火药已有大量富余,正好物尽其用!
“文和!”刘协目光炯炯地看向贾诩,“朕有一物,需即刻着工坊试制!”
“陛下请吩咐。”贾诩肃然道。
“此物名为‘炸药包’!”刘协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以厚实油布或皮革,包裹足量火药,内掺铁屑、碎瓷、石子等物,以增加杀伤。关键在此引信——”他重点画出了一根引线的示意图,“需以缓燃火药精心配制,计算好燃烧时间,由投石车或敢死之士抛掷至敌军城头、阵中……延时引爆,其声如惊雷,其势如地裂,破甲毁城,群伤骇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炸药包在袁绍军密集阵型中轰然炸开,断肢横飞的场景。“大将军炮乃破城锤,这炸药包,便是洗地之弹雨!两者配合,何城不克?何阵不破?”
贾诩听着天子的描述,看着那简陋却充满毁灭气息的草图,饶是他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禁为这简单而暴力的构想所震撼。此物制造毫无难点,关键在于火药和引信,而这两样,如今朝廷皆已掌握!
“陛下奇思妙想,鬼神莫测!”贾诩深深吸了一口气,“臣即刻便亲自督办,调拨火药匠人,试制此‘炸药包’与配套引信,并演练与投石车之配合战术!”
“好!要快!”刘协重重一拍案几,眼中燃烧着必胜的火焰,“有了钼钢新炮,有了这炸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