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东、专为此次盛会新建的“珍宝阁”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自天下各州郡、历经数月跋涉最终齐聚于此的世家门阀核心人物们,此刻正济济一堂,参与这场由朝廷亲自主导、传闻中将有稀世奇珍现世的拍卖盛会。
高台之上,一位口才便给的拍卖师正满面红光,用尽浑身解数,向台下那些锦衣华服、眼神炽热的世家代表们展示并讲解着一件件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琉璃珍品。
“诸位请看!此尊‘瀚海腾龙’琉璃樽,乃西域巧匠耗费三年心血,取大漠深处灵砂,于地火之中熔炼千日方得此雏形,再经宫廷大师悉心雕琢而成!您看这龙纹,鳞爪飞扬,栩栩如生,内蕴虹光,置于堂中,可聚四方财气,镇一族鸿运!”
拍卖师声音高亢,极具煽动力,“起拍价,黄金五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我河北甄氏,出七千两!”
台下应价声此起彼伏,世家代表们仿佛忘却了外界旱蝗的惨淡与龙首原的肃穆,完全沉浸在这琉璃幻彩与金钱博弈带来的狂热之中。他们的目光紧盯着台上那一件件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光晕的“天宫造物”,计算着家族的财力与拿下珍宝后所能带来的声望。空气中弥漫着贪婪与志在必得的气息,许多人听得如痴如醉,浑然不觉一张无形巨网已悄然收紧。
未央宫,宣室殿。
与珍宝阁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此处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刘协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看到珍宝阁内的众生相,更能看到帝国四方正在同步掀起的惊涛骇浪。
各地由绣衣府密使携密旨出发算起,时间已然不多,该收到的初步回报,想必已在路上,或者某些区域的清洗已然开始。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掠过一张张面孔:稳坐晋阳的吕布,身处凉州的黄忠,坐镇幽州的高顺,掌控徐州的太史慈,以及兖州的朱儁、曹操这些人,或有桀骜,或有私心,但在此等关乎根本的大事上,他们是否会选择与朝廷、与他这个天子站在一起?
答案是肯定的。新式练兵法凝聚的军心,龙首原祭祀提振的士气,盐铁官营、曲辕犁推广带来的实际利益,乃至那初露锋芒的“大将军炮”所带来的威慑这一切,已将他与这支军队的命运紧密捆绑。更重要的是,军权,核心的军权,经过多年布局,已牢牢掌握在忠于他或利益与他一致的将领手中。如今,各地世家核心人物几乎被一网打尽,齐聚长安,地方势力群龙无首,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良久,刘协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夺:
“文和,时间到了。”
“开始吧。”
“诺!”
贾诩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迟疑。他眼中闪过一丝筹谋已久、终见实施的锐光,迅速向殿外候命的绣衣府精锐做出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荡起层层涟漪,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至整个长安!
“踏!踏!踏!”
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长安城夜的宁静。早已准备就绪的羽林中郎将赵云,顶盔贯甲,白袍银枪,亲率数千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如同钢铁洪流,从各处营房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珍宝阁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森然杀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暖风。
几乎是同一时间,长安各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轰然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城头瞬间增兵,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与此同时,无数绣衣使手持令旗,奔走于各大街小巷,声音冷冽地传达戒严令:
“奉旨!全城戒严!所有百姓即刻归家,闭门不出!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训练有素的羽林卫和绣衣府高效配合,原本熙攘的街道迅速被肃清,只剩下甲士巡逻的身影和冰冷的兵刃反光。整座长安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与外界隔绝的军事堡垒!
而与此同时,李傕、郭汜、牛辅等原董卓旧部,如今已被牢牢掌控的将领,也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如臂使指般扑向早已摸排清楚的长安三辅地区所有世家大族的庄园、府邸。他们行动迅猛,目标明确,以“协同戒严,保护安全”为名,实则将这些世家的外围人员、私兵部曲尽数控制,彻底斩断了其与外界联系及反抗的可能。
皇宫之内,警戒更是提升至顶点。
典韦与陈到,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率领着数百名从军中层层选拔、对天子死忠的亲卫,将宣室殿护卫得密不透风。这些亲卫皆身着精钢重甲,手持特制利刃,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如山,构成了保卫天子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刘协依旧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珍宝阁内,拍卖师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价,一件七彩琉璃屏风已被炒到了万两黄金的天价。 就在此时,大门被猛地撞开,赵云手持天子节信,龙行虎步而入,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入的羽林卫,冰冷的兵刃瞬间控制了每一个角落!
“奉陛下旨意!全场肃静!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妄动!”赵云的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场内所有的喧嚣与狂热。
世家代表们愕然回头,看到那一片森然的甲胄与利刃,脸上的狂热与兴奋瞬间化为惊愕、茫然,继而升起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名宦官手持明黄绢帛,在羽林卫的护卫下快步走上高台,展开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寂静的大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尔等世家,本应教化地方,辅弼朝廷。然多年来,尔等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结党营私,对抗国策,盘剥黎庶,其行径与国贼无异!更乃袁绍、袁术悖逆,尔等或明或暗,多有牵连,以致天降灾戾,祸及苍生!”
旨意开篇,便以最严厉的措辞,定下了基调!台下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亦给尔等革面洗心之机。特旨:天下所有世家豪强,即刻起,限一个时辰内,由家主亲笔书写手书,发往各自家族——”
“一,解散所有非直系亲属之佃户、仆役、丫鬟,不得阻拦其归乡或另谋生路,并结算所欠薪俸!”
“二,自动上缴家族除祖宅外之八成家产(包括但不限于金银、铜钱、绢帛、古玩、商铺等)予当地官府,充盈国库,以赈灾民!”
“三,自动上缴家族除祖宅周边百亩祭田外之九成田产、及全部山林、牧场,由朝廷统一分配于无地少地之民!”
“一个时辰后,未能书写并交出此手书者,无论品级,无论出身,即刻褫夺一切功名官职,贬为庶民,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若有抵抗、拖延、或阴奉阳违者——”
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经查实,主犯立斩!抵抗者,诛三族!以儆效尤!”
旨意简单,直接,残酷!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每一个世家代表的脖颈之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如同炸开了锅!
“暴政!此乃亘古未有之暴政!”一名来自冀州的老世家族长须发戟张,猛地站起,指着台上的宦官和周围的羽林卫,嘶声怒吼,“刘协!昏君!你如此倒行逆施,与民争利,必遭天谴!我”
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刀光一闪而逝!
那名慷慨激昂的老者捂着喷血的脖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在地毯上蔓延开来,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动手的,是一名其貌不扬、混在世家仆从队伍中的绣衣使。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些绣衣使,皆是贾诩精挑细选、心硬如铁的死士,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条——以最迅捷、最冷酷的方式,扼杀一切反抗的苗头。
温热的鲜血和瞬间消亡的生命,比任何言语都具有说服力。
疯狂的咒骂与骚动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平息。剩下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惊恐的眼神交流,以及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死寂之中,羽林卫抬走了尸体,迅速清理了血迹,但那股死亡的气息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笔墨纸砚已为诸位备好。”赵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计时,开始。”
一张张案几被迅速抬入,上面摆放着笔墨和空白的绢帛。羽林卫和绣衣使们如同雕塑般立于四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世家代表们面面相觑,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绝望、不甘,以及最深切的恐惧。有人颓然瘫坐,有人双手颤抖无法握笔,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死亡威胁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徒劳。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颤抖着拿起了笔,蘸满了墨,在那决定家族命运的绢帛上,写下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