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角落里打转。
罗槟刚要开口训斥黛曦两句,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栗娜”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喂,栗娜!”
“罗槟,”栗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的耳朵,“我正式向律所提出离职,交接单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罗槟猛地站起来,钢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为什么这么急?再等等,事情会解决的。”
“我的问题你不用再管了。”栗娜笑了笑,那笑声里全是释然,
“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为难。而且我也要去个新地方了,更不能让律所受牵连。”
电话挂断的瞬间,封印冷哼一声:“看见了?这就是你护着戴曦的下场!栗娜在权景待了多少年?你对得起她吗?”
罗槟没说话,弯腰捡起钢笔,笔帽已经摔裂了。他望着窗外,楼下车水马龙,却觉得眼睛里空落落的。
这时何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罗槟,林墨那边刚发来消息,栗正伟那边已经搞定,咱们要马上组织开澄清会”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林墨说,让你别掺和了,这事他会处理干净。你现在是主任,权景的招牌比什么都重要。”
罗槟捏着那份文件,指腹把纸页都捻得起了毛。
他想起第一次见栗娜,她穿着白衬衫,站在办公室门口,说“罗律师,我是你的新秘书”。
想起她总能在他忙得忘了吃饭时,默默递上一份热乎的外卖,想起自己每次没张口,她就知道要干什么,什么事情都安排在前面
“我没保护好她。”罗槟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何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谁都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栗娜自己想通了也好,林墨在魔都给她的职位很高,比在这儿舒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罗槟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栗娜放在桌上的交接单,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祝前程似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那行字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一滴没干的眼泪。
罗槟突然觉得,自己不论是领导还是朋友,都当得很失败。
而戴曦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里第一次有了点慌乱:“罗老师,我”
“你先带薪休假吧。”罗槟打断她,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强硬,只剩下疲惫,“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我”戴曦看着他,眼里还带着不服气,“我只是觉得封主任是在纵容”
“纵容?”罗槟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你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说几句‘禽兽不如’就叫正义?”
戴曦被他看得一窒,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罗老师,我”
“都进入社会这么久了,还没学会怎么尊重前辈?”罗槟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笔帽裂得更厉害,
“封主任是权景的创始人,他看着这家律所从一间小办公室做到现在,你以为他不懂什么是是非?
他比你清楚,律所的招牌不是靠几句狠话撑起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戴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以不认同他的做法,但你不能当众顶撞。
他是前辈,是创始合伙人,这是规矩。你当律师是逞口舌之快?是让你用证据说话,不是让你用脾气砸场子!”
戴曦的眼圈红了,却还梗着脖子:“可栗娜姐她”
“栗娜的事我会处理。”罗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但你今天对封主任的态度,必须道歉。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连基本的职场分寸都不懂,将来怎么站在法庭上?”
他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舆情报告:“回去反省三天,调整好心态再回来。”
戴曦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后还是低了低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听见罗槟在身后低声说:“记住,律师的刀要藏在证据里,不是挂在嘴上。”
戴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那份被封印拍过的舆情报告还摊在桌上,“权景”两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不过她并没有回工位,而是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了整整十分钟,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叩响了封印办公室的实木门。
封印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有事?
戴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西装外套的下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封主任,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封印这才转过椅子看向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具体说说,哪里冲动了?
我不该当众顶撞您,更不该说那些不合时宜的话。戴曦的道歉很诚恳,但她的目光依然坚定,
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栗娜姐不该受到那样的对待。
我从未说过栗正伟的做法是正确的。封印叹了口气,
《老年人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是合法权益,不是无理取闹。
但你要记住,律所不是市井街头,即便占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年罗槟刚入行时,比你还要锋芒毕露,为了一个案子跟我拍桌子叫板。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要懂得收放自如。
真的很抱歉,封主任。戴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深深鞠了一躬,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
我这就去给栗正伟先生道歉,不该在大厅和他发生争执。
封印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道歉就不必了。他那点小把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正好罗槟给你放了假,这几天把《律师执业行为规范》抄写三遍,重点研读职业礼仪那章。
戴曦怔了怔,抬头对上封印眼中温和的笑意,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连忙点头:好的!
走出办公室时,她掏出手机,给罗槟发了条消息:已经道歉了。现在去抄规范。
对方几乎是秒回:孺子可教也。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戴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工位,忽然明白承认错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