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落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栗娜早已端坐在沙发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整齐摆放着林墨让何幸运打印好的协议。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已经略显毛糙。
醒了？林墨推开主卧房门，一身休闲装扮显得格外清爽，我让酒店准备了早餐，先吃点东西再看这些也不迟。
栗娜轻轻摇头，纤细的指尖停留在每月支付赡养费一千二百元，按季度结算的条款上，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这个数额是不是太少了些？他毕竟
不少，这是按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精确计算的。林墨为她倒了杯温水，玻璃杯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你要明白，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仅限于维持基本生活需求，而不是让你把他当祖宗供着。
话音未落，栗娜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两个大字格外刺目。
她盯着闪烁的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迟迟未能落下。
不想接就别接。林墨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现在的你，早就不必再看他脸色行事了。
栗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铃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他一定是来逼我的。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去律所的路上了。
去了又如何？林墨从容地拿起协议，若对方实施任何形式的骚扰或诽谤，
赡养义务即刻暂停。他要是敢闹，以后连这一千二都拿不到。
栗娜的手指微微颤抖。三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用妥协换取片刻安宁。
现在，竟然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挺直腰杆，不必再忍。
我还是有点害怕。她低声坦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怕他当众下跪，
怕他哭喊着指责我不孝，那些闲言碎语就像洪水，能把人活活淹没。
林墨轻轻在她身旁坐下，双眼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和：闲言碎语淹不死人，只会淹没那些不敢挺直脊梁的人。
这些年，你为了二字忍气吞声，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索取。你越是畏缩，他就越觉得抓住了你的软肋。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瞬间击碎了栗娜心中的迷雾。父亲每次来电时那副理直气壮要钱的嘴脸在脑海中闪现，
她喉头一哽，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软弱一并拭去。
你说得对。她将签字笔重重放下，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
是我的一再退让助长了他的气焰。如果他这次还要闹，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林墨注视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扬起欣慰的弧度：
这才是我认识的栗娜。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我陪你收拾行李。
栗娜坚定地点头起身，这时手机再次响起。瞥见不是父亲栗正伟的来电，而是律所前台的号码，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关机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喂，栗娜姐，前台有位自称是您父亲的老先生找您
电话那头，前台小雪的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生怕惊扰了什么。
栗娜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回应：好的小雪，麻烦让他在接待区稍等，我这就过去。
跟自己预料的一样，栗正伟真的去了权景律所。她挂断电话的瞬间，仿佛卸下伪装般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陪你过去吧，林墨体贴地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正好要去律所跟何塞他们对接工作，顺路。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却恰到好处地给了栗娜一个台阶，让她不必独自面对这个意料之中，却很为难的会面。
“好！”栗娜微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整理着衣服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电梯下行的短短几十秒里，她透过金属门上的倒影，看见自己苍白的唇色和紧蹙的眉梢。
林墨站在半步之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在她伸手按楼层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递到她手中。
喝点水，这个能安神。他轻声道，茶香在密闭空间里氤氲开淡淡的暖意。
栗娜捧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电梯的一声停在了一楼，
何幸运已经等在大厅，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要迎接一场无声的战役。
这次由林墨驾驶，三人上车后一路沉默。当轿车缓缓停在律所大楼前时，恰巧遇见何塞夹着鼓鼓的公文包迎面走来。
他眼前一亮，立即扬起标志性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招呼道：林律？栗娜？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该不会是专程来庆祝的吧？
栗娜神情恍惚，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就加快脚步往大堂走去。林墨则从容地迎上前，笑容可掬地说：
何律师早啊，虽说庭审胜利了，但还有收尾的事没做，我觉得等蓝红那边把律师费结算清楚再庆祝更好。
所以，你应该亲自去催催他们公司？毕竟这是我们首次合作，总得把收尾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
说得对！何塞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兴奋地搓着双手，虽然我这边的律师费只有五百万，但也不是小数目！我这就去跟进！
说着，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墨：对了，你们俩坐一辆车来的，还是栗娜的车昨晚该不会
何律师，林墨适时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的警告，
我上次给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人说过一句话，今天也送给你？
在这个圈子里，最好别总想着打探别人的私事。万一不小心踩到雷区，小心直接哦。
“什么意思？”何塞被噎得一时语塞，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墨快步追上栗娜的背影。
他气恼地在原地挥了挥拳头，这副滑稽模样逗得站在一旁的何幸运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