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林雪的潜逃,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她的失踪不仅意味着关键嫌疑人脱控,更预示着可能有更多携带特定基因“钥匙”的目标,正处于那无形毒剂的威胁之下。重案一组办公室的白板上,林雪的照片被重重圈起,箭头指向“报复性精准投毒”,旁边是她弟弟那家失败的投资公司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季青将压力转化为更高效的部署。一方面,追捕林雪的网撒得更广更密,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枢纽、乃至网约车和出租车数据都被纳入监控范围,对林雪所有亲属、密友的住所以及她可能知晓的藏身点进行了24小时监控。另一方面,对康宁汇的内部调查进一步深入,重点核查林雪过去半年内接触过的所有患者档案,尤其是那些接受了“线粒体优化”疗程且基因型可能与毒剂匹配的人员,进行紧急健康筛查和预警。
陈锐则继续坐镇技术中枢,他的任务更加繁重:不仅要协调对林雪的电子追踪,还要联合专家组,尝试从已确定的“前体毒物”——那种实验室级别的线粒体解偶联剂前体——反向追溯其来源。
“这种化合物合成步骤复杂,纯度要求高,能生产的单位屈指可数。”陈锐与药化专家沟通后,列出了一份国内可能具备合成能力的实验室和公司名单,“查这些单位近一年内的合成记录、样品流向、以及有无异常失窃或违规销售情况!同时,筛查林雪及其亲属、社会关系中,有无与这些单位存在交集的人员!”
名单被迅速分发到各相关辖区的经侦和刑侦部门。与此同时,对林雪弟弟投资失败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新生代生物”的调查也在加速。老谭发现,“新生代生物”当初主推的一个所谓“革命性抗衰老”项目,核心就是一种声称能“优化线粒体功能”的化合物,后因数据造假和严重副作用被揭穿,公司破产,投资者血本无归。而当初为该项目提供部分前期动物实验数据和化合物合成的,正是名单上的一家高校重点实验室!
“这条线串起来了!”老谭在电话中向季青汇报,“林雪弟弟是受害者,林雪可能因此怨恨相关投资人。而她弟弟投资的项目,恰好涉及类似的线粒体靶向化合物,为她提供了接触相关知识和潜在毒物来源的渠道!那家高校实验室,必须重点查!”
就在警方准备对那家高校实验室进行调查时,一条来自邻省公安的紧急协查通报,带来了戏剧性的转机。
邻省在一次针对地下非法药品交易的突击行动中,抓获了一名试图出售“特殊实验室化学品”的中间商。在其住所搜出的货物清单中,赫然有少量与本案中毒剂同源的线粒体解偶联剂前体!据其交代,货品来自一个通过网络联系的匿名卖家,交易使用加密货币。警方顺藤摸瓜,通过虚拟货币的链上交易记录和ip追踪,竟然定位到了卖家近期的活动区域——就在本市北区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卖家很可能就是提供毒物给林雪的人,甚至可能就是林雪本人!”季青精神一振,“老谭,你立刻带人过去!陈锐,提供实时技术支援,锁定具体位置!”
北区,待拆迁的“和平里”社区。
这里巷道狭窄,房屋密集,人员混杂,监控稀缺。技术队通过信号三角定位和可疑网络活动的交叉分析,将目标锁定在一栋三层筒子楼的顶层出租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老谭带领便衣队员,伪装成拆迁办工作人员,以“入户测量登记”为由,敲响了目标房间的门。
门内一阵悉索声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而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什么事?”声音沙哑。
“拆迁办前期测量,麻烦配合一下。”老谭出示了伪造的工作证,目光快速扫过门缝后的空间。房间凌乱,桌上散落着一些电子元件和化学实验器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
男人犹豫着,似乎想关门。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老谭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猛地用力顶开门,身后的队员迅速涌入,控制住了惊愕的男人。里间床上,躺着的正是他们苦苦追缉的林雪!她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显然已病入膏肓。
“叫救护车!”老谭一边下令,一边检查房间。在床下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少量封装严实的白色结晶粉末(经快速检测与毒剂一致)、几份打印出来的基因分析报告(包括三名受害者和另外几个被标记的名字)、以及一本日记。
男人被控制后,很快交代。他叫王海,曾是那家高校实验室的技术员,因违规私下合成并出售实验化合物被开除。林雪通过网络黑市找到他,高价购买这种前体化合物,并提供了目标名单。他负责提供毒物和技术咨询(如何保存、配制),但对林雪的具体计划和动机并不完全清楚。
救护车将奄奄一息的林雪送往医院。季青和陈锐立刻赶往医院,一方面确保林雪得到救治(她是重要的活口和证人),另一方面准备进行突击审讯。
林雪被抢救过来后,身体极度虚弱,但意识尚存。在病房里,面对警方出示的铁证和季青强大的心理攻势,她终于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切。
她弟弟投资失败后精神抑郁,家庭破碎。她将一切归咎于那几个“贪婪的、用虚假数据骗钱”的投资人。在康宁汇工作,她意外发现其中三人是公司的客户,并且通过基因报告发现他们具有特定的易感基因型。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滋生——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工作便利,让他们“自食其果”。她通过弟弟之前的关系,辗转找到了王海,获取了毒物。那二十万,是她多年的积蓄加上部分借贷,作为购买毒物和封口费。
“我只想让他们尝尝我弟弟受的苦……我没想全害死他们……”林雪哭泣着,但眼中并无多少悔意,只有偏执的怨恨。
然而,陈锐在翻阅林雪的日记和王海的交易记录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协调。林雪购买毒物的时间和剂量,与三名受害者的发病时间并不能完美对应。而且,日记中提到她曾对毒物的“稳定性”和“起效速度”表示过疑虑,但后来似乎得到了“优化建议”。另外,在王海的通讯记录中,除了林雪,还有一个加密联系人与他讨论过“提高前体转化效率的催化方案”。
“她背后可能还有人指点!”陈锐对季青说,“有人提供了更精准的投毒方案,甚至可能改进了毒物!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毒师’!”
季青立刻提审王海。在巨大的压力下,王海承认,确实有一个匿名的“技术顾问”通过加密渠道联系过他,对化合物的微结构提出了修改建议,使其在特定ph值和离子环境下转化更快、毒性更强。对方似乎对药理遗传学和临床操作非常了解,但从未透露身份,支付用的是无法追踪的虚拟货币。
案件并未因林雪的落网而终结,反而揭开了更深的阴影。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毒师”,技术更高明,动机更隐秘,且仍然逍遥法外。
“查那个‘技术顾问’!从王海和林雪所有的加密通讯记录里挖!”季青下令,“同时,对林雪标记的其他潜在目标,加强保护!这个‘毒师’可能还会寻找新的执行者,或者亲自动手!”
陈锐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精准投毒,这种将尖端生物医学知识用于谋杀的手段,其危害性和隐蔽性远超传统犯罪。林雪只是一个偏执的执行者,而那个“毒师”,才是真正掌握着“基因密钥”和“毒药配方”的恶魔。
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那名病情稍轻的受害者,在经历了多次抢救后,终于出现了好转迹象,但另一人依然危殆。而林雪本人,由于长期接触毒物(可能是在配制或测试时防护不当),也出现了慢性中毒迹象,生命垂危。
一条由怨恨、贪婪和扭曲的学识编织成的毒链,虽然被斩断了一截,但链子最顶端那个操控的手,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季青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下,有多少双眼睛正通过数据屏幕,窥视着他人的基因秘密?又有多少危险的“知识”,正在阴影中等待着被罪恶唤醒?
“通知各大学、研究机构、生物科技公司,加强实验室危险品和敏感数据的管理。”她转身对陈锐和老谭说,“我们需要一场针对生物安全领域的大排查。那个‘毒师’,一定藏在这些地方。”
新的战斗,在更广阔的战场悄然打响。
(第二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