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生物科技”与废弃冷冻库的关联,如同两根带电的导线骤然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郑涛的嫌疑急剧上升,但围绕这个狡猾科学家的无形壁垒依然坚固。公开调查需要确凿证据,而秘密监控的审批流程尚未完成。
然而,来自环境与生物层面的潜在威胁,却不会等待官僚程序的齿轮缓缓转动。陈锐关于“污染扩散”的推测,像警铃般在季青脑中长鸣。
她果断调整部署,兵分三路,与时间赛跑。
第一路,由陈锐主导,协调疾控、环保部门,对东郊重点区域,尤其是废弃冷冻库周边、流浪汉最后活动区域、市动物园及上游水源、垃圾处理点,进行拉网式环境采样和流行病学回溯调查。 陈锐如今已能熟练地架起刑侦、公共卫生与环境科学之间的桥梁,他的指令清晰,沟通高效,连疾控中心的老专家都暗自点头。
第二路,老谭带队,联合治安、食药监部门,对全市范围内可能接触、运输或处理特殊生物废弃物的灰色链条进行突击排查。 从地下宠物诊所、非正规标本制作作坊,到可能违规处理医疗废物的保洁公司,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污染出口”。老谭的经验和直觉在这些鱼龙混杂的场所发挥了关键作用。
第三路,季青亲自坐镇,一方面加紧推动对郑涛及其核心圈子的监控审批,另一方面指挥技术队,对从废弃冷冻库提取的所有物证进行最高优先级的检验,寻找能与郑涛或“前沿生物科技”失窃案建立直接联系的铁证。
环境调查首先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 在废弃冷冻库附近的一条排水沟淤泥中,检测到了与冷藏箱内组织基因污染特征高度同源的片段,浓度虽然不高,但证实了污染确实发生过泄露。同时,对市动物园死亡猕猴的笼舍、食槽残留物进行深度基因检测,也发现了极其微量的相同污染标记。虽然尚未在园区其他动物或工作人员中检出异常,但这足以证明污染已经进入城市生态系统,至少是局部循环!
“污染确实存在,并且可能通过废水、废弃物或不明载体扩散了。”陈锐在联合分析会上汇报道,脸色严峻,“那个流浪汉的死亡,极有可能就是直接接触了高浓度的污染源。我们需要立刻扩大筛查范围,尤其是东郊的流浪人员聚居地、废品回收站、以及可能接触不明废弃物的人群。”
老谭那边的排查也取得了进展。一个曾为多家实验室处理“特殊垃圾”的地下中间人交代,大约一个月前,曾有人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他,要求“处理一批特殊的、有轻微生物活性的实验废料”,出价很高,但要求绝对隐秘,且指定丢弃在“远离人群但不易被追溯”的地方。他提到了几个可能的丢弃点,其中就包括东郊一片人迹罕至的旧河道和……地铁东延线隧道建设前期遗留的某些通风井附近!
地铁通风井!这与冷藏箱发现地点惊人地吻合!
“那个联系人的特征?”老谭紧追不放。
“不知道,都是网上联系,钱也是虚拟货币。但……听说话方式,感觉不像是街头混混,倒像是个……有点文化的,但挺着急,还有点神经质。”中间人回忆道。
文化人、着急、神经质——这画像与一个实验失败、急于销毁证据的科研人员心态颇为相似。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技术队对废弃冷冻库物证的深度挖掘。
在一个被烧毁大半的纸质记录残片上,技术员利用光谱成像技术,恢复出了几行模糊的字迹,其中提到了 “供体(donor)稳定性不足”、“7号样本出现强烈排斥”、“g t 要求加快进度” 。而在一枚丢弃的、沾染了培养液的一次性口罩内衬上,提取到了微量的表皮细胞,经dna比对,与“前沿生物科技”公司一位三个月前因“违反操作规程”被开除的初级技术员——李峰——完全吻合!
李峰!他曾是郑涛实验室的助手!
“立刻找到李峰!”季青下令。
李峰并不难找,他离职后一直处于失业状态,租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当老谭带人敲开他的房门时,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显得惊恐万状。
在审讯室里,面对冷冻库物证、自己的dna证据,以及警方已经掌握的污染扩散迹象,李峰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是……是郑老师逼我的!”李峰痛哭流涕,“他有个秘密项目,不在公司做,说是商业机密……让我在外面找地方,用那些偷出来的设备和材料,做组织融合和基因编辑的‘极限测试’……他说成功了就能改变世界,能赚大钱……”
据李峰供述,郑涛痴迷于一种激进的“跨物种组织兼容性”研究,目标是制造出具有超强再生能力的“生物材料”,甚至幻想应用于人体器官移植。他让李峰在废弃冷冻库进行极度危险和不稳定的实验,混合不同动物组织,强行插入未经验证的基因片段。实验过程中多次发生污染和生物组织异常,郑涛却要求他继续,并不断催促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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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实验彻底失控了,”李峰颤抖着说,“培养的组织开始疯狂增生、溃烂,散发出怪味……郑老师也害怕了,他让我把最核心的样本用冷藏箱装好,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其他的……就地‘处理’掉。我太害怕了,就把箱子……扔进了地铁隧道的一个通风管道,觉得那里又深又黑,没人会去……其他的废料,我……我胡乱扔了一些,可能有些流到外面了……”
李峰的供述,基本印证了警方的推测。郑涛是幕后主使,李峰是直接操作者和遗弃者。污染链由此展开。
“郑涛现在在哪里?他还有什么计划?”季青追问。
“我不知道……他最近很少联系我,好像……好像在准备什么报告,或者要见什么人?他提过一次,说什么‘投资方要看阶段性成果’,但实验都失败了……”李峰茫然摇头。
投资方?郑涛背后还有其他人?
案件虽然取得重大突破,抓住了直接操作者,揭示了污染源,但幕后主使郑涛及其可能的同伙或支持者,依然隐藏在更深的阴影中。而已经发生的生物污染,其潜在影响仍需进一步评估和管控。
季青走出审讯室,立刻下令:“申请对郑涛的正式传唤和对其住所、办公室的搜查!同时,将李峰的供述和现有证据,通报给检察院和市场监管部门,对‘前沿生物科技’公司进行全面稽查!”
污染之链已被斩断一环,但整个黑暗的网络,尚未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二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