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谜案”带来的关于行业黑幕与职责坚守的沉重反思尚未淡去,卷宗柜上新增的档案还带着油墨的气息。重案一组办公室内,季青正对着电脑屏幕审核最终的移送清单,老谭拿着一份需要补充签字的报告寻找印泥,陈锐则安静地擦拭着勘查箱的卡扣,动作沉稳,目光专注——历经多次大案淬炼,他已将现场勘查的每一个细节刻入肌肉记忆。
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再次以它独有的急促频率,撕破了短暂的宁静。
这一次,陈锐离得最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平稳地拿起听筒:“重案一组,陈锐。”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平静的神色渐渐被凝重取代,语气也沉了下来:“……‘锦宴楼’?寿宴?……当场死亡?……疑似过敏?……家属要求介入?明白了,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到。”
放下电话,他转向已停下手中事务的季青和老谭,语速快而清晰:“头儿,谭哥,市中心‘锦宴楼’酒店,三楼宴会厅。今晚是本地企业家林国富老先生八十寿宴,宾客云集。宴席中途,林老先生的长子林建军,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倒地,呼吸急促,面色紫绀,送医途中宣告不治。医院初步判断疑似严重过敏性休克,但林家家属情绪激动,坚称林建军身体康健且并无任何已知过敏史,要求警方彻查。”
八十大寿喜宴?长子当众猝死?未知过敏?
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瞬间勾勒出一幅充满戏剧性冲突与阴谋色彩的图景。在这样一个聚集了家族成员、商业伙伴与社会名流的公开场合,核心人物的突然死亡,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家属具体有什么怀疑?”季青已然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林老的次子林建国代表家属提出,他大哥在发病前,刚刚与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敬酒回来,期间只喝了一杯香槟,吃了一口特定的寿桃点心。他怀疑……可能有人在那杯酒或点心里做了手脚。”陈锐补充道,眼神锐利,“而且,据在场亲属描述,林建军倒地前,曾极其痛苦地指向主桌方向,似乎想说什么,但未能出声。”
指向主桌?
季青眼神一凛:“走!去‘锦宴楼’!”
老谭重重哼了一声,将报告往桌上一拍:“妈的,过个寿都不安生!这要是有人搞鬼,非剥了他的皮!”
陈锐已拎起勘查箱,率先走向门口。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预演现场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大量宾客需要安抚和初步询问,宴会流程需要重建,可疑的饮品食物需要封存检测……
警车呼啸,穿过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驶向那座此刻被恐慌与悲伤笼罩的豪华酒店。
“锦宴楼”三楼宴会厅。
喜庆的装饰尚未撤去,彩带与气球依旧悬挂,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欢歌笑语,而是死亡带来的压抑与混乱。宾客大多已被暂时请到其他房间休息,但现场仍残留着事发时的狼藉——翻倒的酒杯、掉落在地的餐具、以及地毯上那片抢救时留下的刺眼痕迹。
林家家属聚集在一旁,林国富老先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在老伴和子女的搀扶下老泪纵横。次子林建国看到季青等人,立刻红着眼眶迎上来,声音沙哑而激动:“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大哥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可能突然过敏?一定是有人害他!”
季青冷静地安抚家属情绪,同时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主桌上杯盘狼藉,林建军座位前的酒杯尚在,里面残留着少许金黄色液体。那个据说他只咬了一口的寿桃,滚落在桌脚边。
“查!”季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法医,尽快进行尸检,重点毒理筛查和过敏原分析!”
“技术队,封存林建军使用过的所有餐具、酒杯、食物残渣,以及他座位周边可能接触到的任何物品!”
“老谭,你负责初步询问主桌宾客、酒店服务人员,尤其是与林建军有过直接接触、敬酒或传递食物的人,还原他发病前最后几分钟的活动轨迹!”
“陈锐,”她转向正在仔细观察那只残留酒杯和寿桃的陈锐,“你重点勘查这两样核心物证,注意提取指纹、残留物,并协调技术队,对宴会厅的监控进行全方位调取和解析,一帧都不能放过!”
命令迅速化作行动。这起发生在聚光灯下的死亡,因其场合的特殊性与死者身份的敏感性,注定将掀起巨大的波澜。喜庆的红色尚未褪去,血色的疑云已然笼罩。
陈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只高脚香槟杯,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金黄的酒液残留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悬浮物。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穿透这晶莹的杯壁,看清其中可能隐藏的致命秘密。
血色寿宴,惊变骤起。真相,隐匿在觥筹交错的浮华之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