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1985年的元旦。
东北的冬天,冷得邪乎,红旗农场的田埂上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寒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人直缩脖子。对于农场的乡亲们来说,元旦这日子不像春节那么隆重,平日里忙惯了农活,也没什么过节的讲究,顶多是家里多炒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就算是过节了。
但今年不一样。
林逍家的堂屋里,烧得滚烫的火墙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指一刮就能露出外面白茫茫的雪景。
林母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手里的针线在厚厚的布料上穿梭,时不时停下来搓搓冻僵的手指。
沈歌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的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酸菜的清爽,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几个小家伙——安康、康康这对双胞胎兄弟,还有喊林逍干爹的俊生,以及林二姐家八九岁的小雅,正围着炕桌追着玩。
小雅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嘴里时不时喊着“舅舅”“舅妈”。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似的满屋子转,给这寒冬增添了不少暖意。
林逍靠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热茶,看着屋里热闹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两年,靠着养殖场、药材加工厂和大棚蔬菜,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仅还清了贷款,乡亲们也跟着挣了钱,就连远在长春上大学的晓梅,学费和生活费也从来没缺过。
“逍子,你说晓梅五号放假,六号就能到佳木斯,是不?”林母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问道,眼里满是期待。晓梅是家里最小的丫头,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一家人都疼得紧,这都大半年没见了,林母早就盼着她回来。
“嗯,前儿个晓梅来电话特意说的,”林逍喝了口热茶,笑着回应,“她说五号考完试就收拾东西,坐晚上的火车从长春走,六号早上就能到佳木斯火车站。我琢磨着,等她到了,咱一大家子正好在佳木斯逛逛,也让孩子们开开眼界。”
“逛佳木斯?”正在灶台边擦手的沈歌转过头来,眼里带着些许惊喜,“那可太好了,我长这么大,就去过两回县城,还没去过佳木斯这么大的城市呢。”
“舅舅!舅妈!”门口传来清脆又带着点气喘的喊声。
林二姐拎着一篮子冻梨走了进来,篮子上还盖着块厚棉布挡风。身后跟着的小雅冻得小脸通红,鼻尖也红红的。
小雅一进门就甩开妈妈的手,扑到沈歌跟前,仰着小脸把冰凉的小手往沈歌怀里揣:“舅妈,外面太冷了,风跟小刀子似的刮脸!”
林二姐是林逍的二姐,嫁在邻村。这些年林逍家日子好了,她常带着小雅来走动。沈歌跟她处得跟亲姐妹似的,疼小雅也跟疼自己孩子一样。
“二姐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林逍连忙起身招呼,“我正跟妈和沈歌说呢,等晓梅六号到了佳木斯,咱一大家子都去,逛逛城里的商店,买点东西。”
小雅被沈歌拉到火墙边上烤着火,小手搓了搓,眼睛亮晶晶地说:“舅舅,真的能去佳木斯吗?我听同学说,那儿有大商店,还有好吃的糖!”
林二姐把冻梨篮子放在炕边,搓着双手凑到火墙旁取暖,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能去佳木斯逛逛,我也高兴!这大冬天的,地里也没啥活,正好出去见见世面。”郑云也跟着点头,她是虎子的媳妇,性子温婉:“是啊,虎子前儿个还跟我说,想添件厚实的劳动布外套,要是去佳木斯,正好能挑件合身的,那儿的料子肯定比县城的好。”
林母看着大伙儿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行啊,既然逍子有这心意,咱就一起去。晓梅这孩子在外地上学也不容易,回来让她好好玩玩。就是这么多人,路上咋走啊?”
“妈,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林逍胸有成竹地说,“我开着农场的吉普车,能拉着你、沈歌、二姐、小雅,还有安康、康康、俊生这几个小家伙。我那辆长江750摩托车,一直就让虎子骑着呢,正好让他带着我爸,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这年代的路都是土路,下雪后又滑,吉普车和摩托车速度也差不了多少,咱们慢慢走,安全得很。”
“这主意好!”刚进门的虎子正好听见这话,笑着接了话茬,“逍子,你这摩托车我骑着手感正好,跑起来稳当得很,带着叔绝对没问题。再说了,跟你的吉普车一块儿走,路上互相有个照应,踏实!”
虎子妈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刚纳好的鞋垫,针脚细密整齐。她把鞋垫递给林母,笑着说:“我也跟着凑个热闹,长这么大别说佳木斯了,就连县城也没去过几回。逍子啊,你可真是个有心的,还想着带我们这些老的小的去逛城。这两年跟着你干,家里日子越来越红火,也能跟着享享福了。”
“虎子妈,您这话就见外了。”林逍笑着说。
“这两年家里日子好了,多亏了大伙儿帮忙。现在晓梅回来,正好趁这机会带大家出去逛逛,也让孩子们见见世面。”
“对了,我打算提前去趟县城,找猴子换点票据。到了佳木斯给我爸、晓梅各买块手表。”
“我跟沈歌早就有手表了,你跟虎子之前也买过。虎子说想再添一块更耐用的,到时候让他自己掏钱挑,也合他心意。”
“买手表?”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连追着玩的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在1985年的东北农村,手表可是实打实的“大件”稀罕物件,比自行车还金贵几分。一般人家别说买两块三块,就算买一块,都得攒大半年的钱,还得凑够难得的工业券。
平日里谁要是手腕上戴着块手表,走在村里都能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林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雪的扫帚,刚扫完院子里的积雪。听见“买手表”三个字,他连忙放下扫帚,摆了摆手:“逍子,不用给我买,真不用!我一个种地的老把式,天天跟土坷垃打交道,戴那玩意儿干啥?干活的时候磕了碰了多可惜,纯属浪费钱。你要是有那钱,还不如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穿的,给沈歌添件新衣裳。”
“爸,这您就别管了。”林逍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扫帚靠在墙角,扶着林父坐在炕沿上,给父亲倒了杯热茶。
“您辛苦一辈子了,拉扯我们兄妹几个不容易。现在日子好了,也该有件像样的东西。”
“再说了,现在农场的事儿越来越多,您帮着照看的时候,戴着手表也能方便看时间,安排农活更省心。”
“晓梅是大学生,在学校里上课、图书馆看书,戴块手表也体面,不耽误事儿。”
“虎子跟着我干这么久,养殖场、大棚哪样都离不开他,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一块手表也是应该的。”
虎子也连忙推辞:“逍子,不行不行,我不能要。跟着你干,我已经挣了不少钱了,哪还能再让你给我买手表。”
“虎子,你就别推辞了。”林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手表你必须拿着。往后农场还要扩大规模,少不了要你帮忙,这也算是我提前给你的奖励。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沈歌也跟着劝道:“虎子,你就听逍子的吧。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真心实意想给你买,你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虎子见大伙儿都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那我就谢谢逍子了!往后我一定更用心地跟着你干,绝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林母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行,既然逍子有这份心意,你们就拿着吧。逍子这孩子,就是心细,处处都想着家里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林逍就起床了。
他穿上厚实的军绿色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和加绒的棉手套,又在脚上套了双厚厚的毡靴——这是东北冬天出门的标配,能抵御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
走出家门,外面的天寒地冻。哈出的气儿瞬间就变成了白蒙蒙的一团,落在眉毛和帽子上,没多久就结了层白霜。
林逍发动了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惊醒了沉睡的村庄。几只看家狗跟着叫了起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吉普车在积雪的土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县城。林逍把车停在县城一条熟悉的小巷口。
这条巷子里全是小杂货铺和倒腾票据、土特产的小摊,平日里热闹得很。
他刚下车,就看见猴子从一个挂着“便民杂货铺”招牌的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面窝头。
猴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耳朵上还套着两个厚厚的耳罩。看见林逍,立马把窝头塞进兜里,笑着迎了上来:“逍子,你咋这早来了?是不是又有啥生意要跟我合作啊?看你这打扮,是要出远门?”
“猴子,找你有点事儿。”林逍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我打算后天带家里人去佳木斯逛逛,想买几块手表,需要点工业券和钱,你这儿有吗?”
“买手表啊?”猴子眼睛一转,笑着说,“巧了,我这儿正好有几张工业券,都是我前阵子从一个工厂工人手里换过来的。你要几块手表?需要多少工业券?”
“三块手表,”林逍说,“工业券你这儿有多少?不够的话,你再帮我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猴子拍了拍胸脯,压低了声音:“三块手表的工业券,我这儿正好够!”
“你也知道,现在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三转一响’的大件,都得要工业券。这玩意儿是计划供应的,比钱还金贵。”
“我这几张是前阵子从一个国营工厂的老工人手里换的,他家里孩子多,急着用钱才肯出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样吧,我这儿有十张工业券,正好够买三块手表。你给我五百块钱,再给我二十斤全国粮票,这工业券就给你了——全国粮票可比地方粮票值钱,我也不跟你多要。”
1985年的东北,工业券确实稀缺得很,一般人家一年也攒不下几张。
五百块钱加上二十斤全国粮票换十张工业券,这个价格比市面上的行情还公道些。林逍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钱我带来了,粮票我也给你准备了,都是全国通用的,你放心。”
说着,林逍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手绢包着的钱,数出五百块递给猴子。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二十斤全国粮票——粮票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全国通用粮票”的字样。
猴子接过钱和粮票,先把钱凑近眼前数了两遍,又把粮票一张张展开核对,确认没问题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工业券。猴子递给林逍:“逍子,你点点,十张工业券,一张都不少,都是正规的,在任何国营商店都能用。”
说着,林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递给猴子。猴子接过钱和粮票,仔细数了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工业券,递给林逍:“逍子,你点点,十张工业券,一张都不少。”
林逍接过工业券,看了看,都是正规的工业券,点了点头:“行,没问题。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猴子,谢了啊,又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猴子笑着说,“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你去佳木斯买手表,我建议你去佳木斯百货大楼,那儿的手表品牌多,质量也有保障,像上海牌、北京牌、海鸥牌都有,都是正经的好牌子。”
“好,我知道了。”林逍点了点头,“要是没啥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安排去佳木斯的事儿呢。”
“行,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这雪天路滑,开车慢点儿,尤其是过那几道沟的时候,可得小心点。”猴子挥了挥手,又钻回了杂货铺。
回到农场,林逍把工业券仔细收进抽屉里锁好。然后让沈歌去喊了林父、林母、林二姐,又让俊生去喊了虎子一家。
大伙儿很快就聚到了林逍家的堂屋,围着炕桌坐了一圈。沈歌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
“好嘞,没问题!”大伙儿齐声应道。
林二姐喝了口热茶,问道:“逍子,咱们到了佳木斯,除了买手表,还买点啥啊?我想给我家那口子买件新棉袄,他那件穿了好几年了,袖口都磨破了;再给小雅买点水果糖和花布,这孩子早就念叨着要做新裙子了。”
“想买啥就买啥,”林逍笑着说,“难得去一趟城里,大家都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钱和票据,到时候不够的话,跟我说一声。”
小雅拉着沈歌的衣角,小声说:“舅妈,我想去买块花布,做个小裙子,开春穿。”
郑云则说:“我想给玲玲买件新棉袄和一双新棉鞋,再给虎子买条新裤子。”
林母笑着说:“我就买点家里用的东西,添几个结实的搪瓷盆、暖水瓶,家里的那个暖水瓶胆都快碎了。再给晓梅买点她爱吃的点心,比如桃酥、炉果,这孩子在外地上学,肯定惦记家里的味道。对了,再买点茶叶,家里的茶叶快喝完了,来客了也有得招待。”
商量完事儿,大伙儿就各自回去准备了。林逍则去检查吉普车,加好油,又把车里的座椅擦干净,确保孩子们坐得舒服。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号早上。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村庄还笼罩在一片薄雾里,林逍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林逍已经把吉普车检查完毕,车身的积雪也扫干净了;虎子也骑着那辆军绿色的长江750摩托车来了,摩托车擦得锃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没过多久,林父、林母、林二姐、小雅、虎子妈,还有几个小家伙就都来到了林逍家的院子里。
林母和虎子妈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裹着围巾。几个小家伙也打扮得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团子。
虎子骑着那辆军绿色的长江750摩托车赶了过来,摩托车看起来格外霸气。
虎子穿着一件厚实的狼皮大袄,帽子上的狼毛蓬松着,挡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精神的眼睛。他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笑着喊:“逍子,都准备好了,随时能走!”
“都到齐了吧?”林逍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没问题后,说道,“孩子们都上车,妈、二姐、小雅、郑云、虎子妈,你们也上车,我爸跟虎子坐摩托车。”
沈歌抱着安康,林母抱着康康,林二姐抱着俊生,小雅则乖乖坐在沈歌身边。虎子妈也上了车,林父则坐上了虎子摩托车的后座,紧紧地抓住了摩托车的扶手。
“都坐好了啊,咱们出发了!”林逍喊了一声,发动了吉普车,缓缓地驶出了院子。虎子也发动了摩托车,跟在吉普车的后面,朝着佳木斯的方向驶去。
!“逍子,慢点儿开,安全第一。”林母坐在后座,紧紧地抱着康康,大声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林二姐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笑着说:“逍子,你这吉普车开得真稳当。想当初,我去邻村走亲戚,坐的是那种手扶拖拉机,没有棚子,风直接往脸上刮,冻得人直打哆嗦,而且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哪有坐这吉普车舒服。这吉普车有棚子,还暖和,就是颠点也值了。”
“那可不,”小雅接口道,“这吉普车可是稀罕物件,整个农场也就逍子有一辆。坐在里面,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小雅扒着吉普车窗户,小手在玻璃上画着圈圈,看着外面的雪景,小嘴巴不停:“舅舅,你看那树挂真好看!跟似的,又像圣诞老人的胡子!”
她转头问沈歌:“舅妈,你说这树挂能不能吃啊?”
沈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傻孩子,树挂是冰做的,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疼的。”
“别扒窗户,小心着凉。到了佳木斯,让你好好看城里的热闹。”
安康和康康也凑过来看热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们指着外面的雪地里的小动物脚印喊:“爸爸,你看!有小松鼠的脚印!”
俊生也跟着凑过来,认真地说:“干爹,那不是小松鼠,是野兔的脚印,我在山上见过!”
几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车厢里格外热闹。
后面的摩托车上,虎子大声喊道:“逍子,你慢点,我跟得上!”
林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回应:“知道了,虎子,你也注意安全!”
林父坐在摩托车后座,紧紧抓住摩托车的扶手。虽然冷得直哆嗦,脸颊和鼻子都冻红了,但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大声对前面的虎子说:“虎子,你这摩托车真带劲!比坐拖拉机快多了,也稳当。”
“想当年,我去佳木斯办事,坐的是长途汽车,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路上还得换车,哪像现在这么方便。”
“那时候的长途汽车,人挤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冻得人直跺脚。”
“叔,这摩托车确实不错,”虎子大声说道,“等咱们从佳木斯回来,我带您在农场周围兜兜风,让您好好感受感受。”
一路上,大伙儿说说笑笑。虽然路不好走,天也冷,但心里都格外高兴。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吉普车和摩托车终于抵达了佳木斯市区。
“这就是佳木斯啊,可真热闹!”林二姐看着窗外的景象,兴奋地说道。
“是啊,比县城大多了,也热闹多了。”小雅也跟着感叹道。
林逍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说道:“咱们先去火车站接晓梅,然后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再去逛商店。”
“火车站人多,大伙儿都跟紧点,别走散了,尤其是孩子们。”
他把吉普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空地上,虎子也把摩托车停在旁边,用铁链锁好——这年代虽然治安不错,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
大伙儿都下了车,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过来,几个小家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林逍把孩子们护在中间,说道:“我去接晓梅,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沈歌,你看着点孩子们;爸、妈,你们在这儿歇会儿。”
火车站的人很多,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的旅客。有背着帆布包的,有提着网兜的,还有扛着大包袱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或期待的神情。
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播报着列车到站信息和注意事项。
没过多久,林逍就领着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这姑娘就是晓梅,林逍的妹妹。
晓梅穿着红色棉袄,扎着马尾辫,长高了不少,也长漂亮了。脸上带着大学生的青涩和朝气,眼神明亮。
她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帆布行李箱,上面还贴着“长春师范学院”的标签。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本翻开的书。
“妈!爸!哥!二姐!”晓梅看见家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兴奋地跑了过来,把行李扔在一旁,扑进了林母的怀里。旅途的疲惫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林母紧紧地抱着晓梅,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眶都红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满是心疼:“晓梅,我的孩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路上累不累?火车上挤不挤?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吃得惯不惯?”
“妈,我在学校过得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对我特别好,您不用担心。”晓梅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这是我给您和爸买的礼物,长春的特产。”
林父走了过来,拍了拍晓梅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别惦记家里。”
“爸,我知道了。”晓梅点了点头,擦干眼角的泪水,又跟林二姐、小雅、郑云、虎子、虎子妈一一打招呼,“二姐,小雅,郑云姐,虎子哥,虎子婶,麻烦你们特意来接我,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等这么久。”
“跟我们客气啥。”林二姐笑着说,“你是咱们家的大学生,我们来接你是应该的。”
晓梅又看向几个小家伙,从网兜里掏出几个苹果,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他们:“安康,康康,俊生,小雅,来,小姨给你们带了糖果和苹果,都是长春的好苹果,又大又甜。”
安康、康康接过糖果,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小姨!”俊生也跟着说:“谢谢小姨!”
“好了,人也接到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逛商店。”林逍笑着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馆,咱们去那儿吃点热乎的。”
林逍拿起菜单,递给大伙儿:“都看看,想吃点啥,随便点。”
“逍子,你点吧,我们都不挑食。”林母说道。
他看了看,点了几个东北特色菜: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锅、小鸡炖蘑菇,还有炒木耳、炖冻豆腐几个素菜。
他又给孩子们点了一碗鸡蛋羹,对服务员说道:“再来几碗大米饭,不够再点。”
服务员麻利地记下菜品,大声朝着后厨喊了一声,然后给大伙儿倒上了热茶。
没过多久,菜就端了上来。菜的分量很足,用的都是大瓷盘,香味扑鼻。
“来,大伙儿都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林逍拿起筷子,给大伙儿夹了菜。
“好吃!这锅包肉真脆,酸甜可口。”晓梅尝了一口锅包肉,兴奋地说道。
“是啊,这地三鲜也好吃,土豆软糯,茄子入味。”林二姐也跟着称赞道。
大伙儿都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聊天。
晓梅给大伙儿讲了她在学校的趣事:宿舍的同学来自各个地方,性格都不一样;学校组织的文艺活动和社会实践也很有意思。
大伙儿也给晓梅讲了农场里的变化:大棚蔬菜长得多好,养殖场的兔子和鸡鸭下了多少蛋,药材加工厂的生意多红火。
林母时不时给晓梅夹菜,让她多吃点,弥补在外的辛苦。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连旁边桌的食客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吃完饭后,林逍结了账,说道:“咱们现在去佳木斯百货大楼,给爸、晓梅和虎子买手表,然后再逛逛其他的商店,买点东西。”
大伙儿都同意,跟着林逍朝着佳木斯百货大楼走去。
“哇,这里的商品真多啊!”小雅看着眼前的景象,兴奋地说道。
“是啊,比县城的百货商店大多了。”郑云也跟着感叹道。
林逍看向林父:“爸,您看看这款上海牌的机械表,表盘是黑色的,数字清晰,表带是棕色的皮革,耐脏又结实,款式也比较稳重,适合您戴。”林父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柜台里的上海牌手表,还用手指隔着玻璃指了指表盘:“这表盘够大,我这老眼昏花的也能看清时间。就这款吧,看着就踏实。”
虎子看了看,黑色的表盘,黑色的表带,看起来很霸气,很适合他。虎子点了点头:“逍子,这款手表不错,我喜欢。”
“好,那就这三块手表。”林逍对售货员说道,“多少钱一块?”虎子连忙掏出钱和自己准备的工业券,说道:“同志,我这块自己付钱。”
售货员说道:“上海牌的手表一百八十块钱一块,海鸥牌的手表一百五十块钱一块。上海牌和这位同志要的海鸥牌各需要三张工业券。”林逍从口袋里掏出三百三十块钱和六张工业券,虎子也递过一百五十块钱和三张工业券,一起递给售货员:“给你,你点点。”
林逍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八十块钱和九张工业券,递给售货员:“给你,你点点。”
售货员接过钱和工业券,仔细数了数,确认没问题后,从柜台里拿出三块手表,递给林逍:“同志,您的手表,请拿好。这是手表的保修卡,凭保修卡,一年内如果手表出现质量问题,可以免费维修。”
林逍接过手表,分别递给林父、晓梅和虎子:“爸,晓梅,虎子,你们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要是表带长了,让售货员帮忙调一下。”
他抬起手腕,对着阳光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转动着。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合适,合适,真合适。逍子,谢谢你,爸这辈子还没戴过这么好的手表。”
林父接过手表,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表带,正好合适。林父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合适,合适,真合适。逍子,谢谢你。”
晓梅也接过手表,戴在手腕上,轻轻转动着手腕,粉色的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开心得合不拢嘴:“哥,谢谢你,我太喜欢这款手表了。我在学校就看到有同学戴海鸥牌的手表,一直很羡慕,没想到我也有了。”
虎子也戴上手表,黑色的手表戴在他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神。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这手表真不错,多谢你陪我来挑,逍子。”
“喜欢就好。”林逍笑着说,“咱们再逛逛其他的柜台,看看有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姐,你不是要给姐夫买棉袄吗?咱们去二楼的服装柜台看看;小雅要的花布也在二楼;妈要的日用品在一楼,咱们慢慢逛。”
林二姐在服装柜台前挑选了一件蓝色的劳动布棉袄,摸起来厚实又结实,她说给姐夫干活穿正好。
小雅在布料柜台前挑了一块粉色带小花的布料,布料是纯棉的,摸起来柔软舒服。她拽着沈歌的手,开心地说:“舅妈,这块布真好看,做裙子肯定漂亮。”
郑云给虎子买了一条蓝色的工装裤,又给家里添了两条毛巾。
林母在日用品柜台前买了两个搪瓷盆、一个暖水瓶,又在食品柜台前买了不少晓梅爱吃的桃酥、炉果,还有一些糖果。
晓梅则在文具柜台前买了一些笔记本和钢笔,准备开学的时候用,还给几个小家伙买了几本图画书。
几个小家伙则在玩具柜台前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的玩具,挪不开脚步。安康指着一个铁皮青蛙,拉着林逍的手说:“爸爸,我想要那个青蛙,上了弦能跳的!”康康也指着一套积木,说道:“爸爸,我要积木,能搭房子!”俊生则盯着一个红色的小火车,认真地说:“干爹,我想要那个小火车,能跑的!”小雅拽着沈歌的衣角,小声又带着期待地说:“舅妈,我想要一个布娃娃,最好是带花裙子的。”
“逍子,给孩子们买个玩具吧。”沈歌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对林逍说道。
“好,没问题。”林逍笑着说,对售货员说道,“给我拿一个铁皮青蛙,一套积木,一个小火车,还有一个布娃娃。”
售货员拿出玩具,递给林逍:“同志,这四个玩具总共是四十六块钱。”
林逍付了钱,把玩具分给孩子们:“安康,康康,俊生,小雅,给你们的玩具。”
小雅抱着布娃娃,甜甜地喊:“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安康、康康抱着玩具,脆生生地喊:“谢谢爸爸!”
俊生也跟着喊道:“谢谢干爹!”
孩子们都开心得跳了起来。
逛了将近三个小时,大伙儿都买了不少东西,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有装着衣服的纸袋子,有装着日用品的网兜,还有装着食品和玩具的塑料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晓梅手里抱着新买的笔记本和图画书,时不时翻一翻;小雅抱着布娃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林父则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新买的手表,脸上满是满足。
“逍子,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林父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道。
林逍点了点头:“好,咱们回去。”
大伙儿拎着东西,走出了百货大楼,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就吹了过来,让刚从温暖环境里出来的人打了个哆嗦。他们来到吉普车和摩托车旁边,林逍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把大伙儿买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生怕压坏了晓梅的笔记本和孩子们的玩具。然后大伙儿都上了车,晓梅坐在沈歌旁边,怀里抱着布娃娃,给小雅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好,等你暑假回来,我再带你来。到时候天气暖和了,路也好走,咱们还能去佳木斯的公园逛逛。”林逍笑着说,发动了吉普车,朝着农场的方向驶去。虎子也发动了摩托车,跟在吉普车的后面。回去的路上,虽然路依旧颠簸,但大伙儿的兴致丝毫未减。晓梅给大伙儿讲着长春的城市风貌,讲着学校里的社团活动,讲着她认识的新朋友;林二姐则跟晓梅说着家里和农场的新鲜事,说谁家的大棚蔬菜卖了好价钱,说谁家盖了新房子;几个小家伙则在车厢里小声地玩着新买的玩具,时不时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